第77章 棋盤與棋子
溶洞之內,光華流轉。
「四象鎖天陣」所化的能量穹頂之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虛影緩緩游弋,散發著隔絕天機的古老氣息。穹頂之下,是絕對的安全。
但這份安全,是有代價的。
風仁看著陣眼處那幾塊已經光芒黯淡、化為齏粉的上品靈石,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君無悔的戒指里靈石堆積如山,足以支撐這大陣運轉數年。
可他知道,這不過是坐吃山空,飲鴆止渴。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那道駭人的金色電光一閃而逝。突破到「鑄魂境」後,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已不同。他能「看」到空氣中稀薄的靈氣流淌,能「聽」到岩石深處地脈的呼吸。
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手臂皮膚之下,那個被九層魂塔之力死死鎮壓住的血色符文。
它如一頭被囚禁的凶獸,雖然暫時沉寂,卻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屬於元嬰老怪的、怨毒而不甘的氣息。
這是一個坐標,也是一個定時炸彈。
「風仁,我……」
對面的曉翠,也從入定中醒來。她有些笨拙地伸出小手,一縷七彩的靈力在她指尖匯聚,像一顆頑皮的露珠,跳動不定。
鍊氣六層。
一步登天。
但她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有深深的憂慮與茫然。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龐大而溫暖的力量,卻不知該如何運用。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這股力量的源頭,正是將他們推入萬丈深淵的罪魁禍首。
「感覺怎麼樣?」風仁的聲音很平靜,伸手將她額前的一縷亂發撥開。
「很奇怪……身體裡像是多了一條河,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讓它流。」曉翠看著他,明亮的杏眼裡滿是依賴,「風仁,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就一直躲在這裡嗎?」
風仁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光幕邊緣,手掌輕輕貼在冰冷的能量壁上。
他能感覺到,陣法之外,整個天地間的「氣」,都在發生著一種微妙而劇烈的變化。
就像一滴血,落入了鯊魚成群的海域。
整個修仙界,都被驚動了。
血煞門、天衍宗、萬魔窟、妖皇殿……這些從顧盼兒記憶中翻出的、一個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名字,此刻,都化作了一張張貪婪而醜陋的嘴臉,從四面八方,朝著他們所在的這片區域,探出了觸角。
他們現在,是黑暗森林中,唯一亮著燈的獵物。
「躲?」風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曉翠,你覺得,一座孤島,能抵擋住整片大海的浪潮嗎?」
曉翠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那我們逃?」她下意識地攥緊了風仁的衣角,「我們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天下之大,已無我們的容身之處。」風仁轉過身,黑色的眸子,在光幕的映照下,深邃得如同深淵。
「純淨靈體的氣息,對那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來說,就像是黑夜裡的太陽,無論我們逃到哪裡,用什麼陣法遮蔽,都只是時間問題。」
他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剖開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露出了最殘酷的現實。
曉翠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
絕望,如同潮水,再一次將她淹沒。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風仁為了保護她,再一次像對抗那隻遮天血手時一樣,燃儘自己,化為灰燼。
「不……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的!」她死死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風仁走上前,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對,有辦法。」他低沉的聲音,在曉翠耳邊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瘋狂而強大的自信。
曉翠一愣,抬起頭,看到了風仁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絕望,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將整個世界都視為棋盤的,絕對理智。
「既然所有人都想找你,那我就……給他們一個『你』。」風仁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什麼意思?」曉翠完全沒聽懂。
「藏,是藏不住的。那就,不藏了。」風仁的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那股屬於「黑」風仁的,漠視一切的瘋狂,悄然浮現。
「他們要找『純淨靈體』,我就給他們一個『純淨靈體』。」
「他們要爭,我就讓他們去爭,爭個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當所有的獵犬,都追著那塊假肉撕咬的時候,真正的獵人,才有時間,磨亮自己的刀。」
曉翠的腦子,一片空白。她被風仁這番話里,那股攪動天下風雲的狂妄,震得說不出話來。
為全世界的獵人,創造一個虛假的目標?
這……這怎麼可能?
「可是……誰能假扮成我?那種氣息……是獨一無二的吧?」曉翠艱難地問道。
「尋常手段,自然不行。但君無悔的記憶里,提到過一個人。」風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此人非正非魔,亦正亦邪,是個只認酬勞,不問世事的怪人。他的名號,叫『千面書生』。」
「他的道,是『偽裝』之道。傳說,他能以秘法,剝離生靈的一縷氣息,輔以特殊的材料,製造出,足以以假亂真的『畫皮』。」
「只要代價足夠,他甚至能,偽裝成一宗之主,瞞過護山大陣,在對方的床頭,留下一朵花。」
風仁鬆開曉翠,目光變得銳利如劍。
「我們不逃了。」
「我們去,把他找出來。」
「然後,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當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是棋盤上,那顆即將被吃掉的棋子時,我們,要去當那個,執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