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鬼市與顏料
鴉雀無聲。
整個萬骨樓，落針可聞。
剩下的黑風盜成員，看著在地上抽搐的自家老大，又看了看那個，手持毒刺神情比地獄惡鬼還要冰冷的血袍青年，一個個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風仁的目光，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渾身僵硬，冷汗直流。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之前對他點頭哈腰的店小二身上。
店小二一個激靈，差點跪在地上。
「爺……爺……有何吩咐？」
風仁沒有說話，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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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
「是！是！」店小二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櫃檯後跑出來，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再也不敢多看那些黑風盜一眼。
風仁拉著曉翠，跟在他身後，走上了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二樓的拐角。
樓下那壓抑到極點的氣氛，才猛地一松。
倖存的黑風盜，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抬起他們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老大，屁滾尿流地，逃離了萬骨樓。
而其他的酒客，則重新開始喧譁，只是，看向二樓的眼神里，都帶上了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們都在猜測，這個新來的血煞門弟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
萬骨樓的上房，遠比想像的要……乾淨。
房間不大，但牆壁和地板，都銘刻著一層，可以隔絕神念探查的，基礎陣法。
店小二將兩人引進門後，就哆哆嗦嗦地，站在門口，不敢再往前一步。
「爺，您看這房間，還滿意嗎？」
風仁關上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他沒有回答，而是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和曉翠，都倒了一杯茶。
曉翠的小手，還有些發抖。
剛才那一下，雖然是風仁早就計劃好的，但親手將毒刺扎進一個人的身體裡，對她來說，衝擊力還是太大了。
風仁握住她的手，將溫暖的茶杯，塞進她的掌心。
「做得很好。」他輕聲說道。
曉翠抬起頭，看到風仁眼中那，不帶一絲虛假的，讚許和肯定，心中的後怕，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小口地喝著。
風仁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個，快要嚇破膽的店小二。
「過來。」
店小二身體一顫，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
風仁沒有廢話，屈指一彈。
一塊，閃爍著璀璨光芒的，上品靈石，落在了桌子上。
「叮。」
清脆的響聲，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店小二的心上。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上品靈石！
他在這鬼哭城當了十年小二，迎來送往無數修士，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傳說中的上品靈石！
這一塊，就足夠他，買下一整座萬骨樓了！
「爺……您……您這是……」店小二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問，你答。」風仁的聲音，依舊沙啞而冰冷，「回答得讓我滿意，它，就是你的。」
「但如果，你敢有半句假話，或者，耍什麼花樣……」
風仁伸出手指，輕輕在桌上一划。
那堅硬的鐵木桌面，無聲無息地多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平滑切口。
店小二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
威逼，與，利誘。
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爺，您問！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千面書生。」風仁淡淡地，吐出了四個字。
店小二的瞳孔，猛地一縮。
顯然，他聽過這個名字。
「我要他所有的情報。他在哪，怎麼聯繫，最近在做什麼。」風仁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臉上。
店小二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度的掙扎。
千面書生的情報，在鬼哭城，是禁忌。
賣這種情報，要是被那位主顧知道了，下場，絕對比死還慘。
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塊，散發著致命誘惑的上品靈石，又感受了一下，風仁身上那，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
一個是，可能會在未來到來的，報復。
一個是，馬上就會降臨的，死亡。
他只猶豫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爺，您問對人了！」店小二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說道。
「千面書生大人，行蹤不定，沒人知道他真正的老巢在哪。但是，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來鬼哭城一次。」
「來做什麼？」
「來『鬼市』，採購他需要的，各種材料。」店小二說道，「尤其是最近，他來的次數，很頻繁。」
「鬼市？」風仁眉頭微皺，君無悔的記憶里，並沒有這個地方。
「是鬼哭城裡，一個特殊的，地下交易市場。」店小二解釋道，「只有在午夜子時，才會開啟。裡面賣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想要進去，必須有，特殊的信物。」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枚，用某種獸骨打磨的，黑色令牌，遞了過去。
「這就是信物。您拿著它，子時去城西那口，最大的枯井，就能找到入口。」
風仁接過令牌，神念一掃，確認沒有問題。
「他最近，在買什麼？」
「顏料。」店小二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和古怪的神色。
「顏料？」
「對，就是畫畫用的顏料。但都是些，很奇怪的，顏料。」店小二努力回憶著，「比如，金丹期妖獸的精血，百年屍王的骨粉，還有一種叫『幽魂草』的汁液……聽說，他好像，在準備，畫一幅，驚天動地的，傳世之作。」
風仁的眼中，精光一閃。
畫皮，畫皮。
原來，所謂的畫皮，真的是用「畫」的。
而這些，就是製作那張，足以欺騙天下的，「假曉翠」的，原材料！
「很好。」風仁將那塊上品靈石，推了過去。
「我的問題，問完了。」
店小二看著那塊靈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一把抓起靈石，像是抓住了自己的命根子，揣進懷裡，然後，對著風仁，拼命地磕頭。
「多謝爺賞！多謝爺賞！小人告退！小人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說！」
說完，他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房間。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風仁，他……」曉翠有些擔心。
「放心，他不敢亂說。」風仁淡淡道，「就算他想說，也活不過今晚。」
在鬼哭城這種地方，一個窮光蛋，突然得到了一筆，他根本沒能力守護的，橫財。
下場，只有一個。
他沒有再糾結這個小人物的命運，而是將那枚，黑色的骨牌，放在手中把玩。
「鬼市……」
「看來，我們今晚，要去見識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