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初遇


  謝南初猛然坐起。

  耳邊爭執尖銳的聲音把她從惡夢中吵醒,她揉著脹痛的眉心,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薄汗。

  起身下塌,側身看到鏡中的自己,唇色淺淡,一臉病態。

  她能看見?

  眼沒瞎,臉也沒毀!

  這是重生了?

  「謝南初,你不能因為我要娶晚吟,你就見死不救。」

  「蘇世子,公主還在休息。」

  「你把回春丸取來給本世子,本世子不就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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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藥是公主治腿疾的……」

  謝南初站在原地緩了一會,才找到重生回來的實感,她輕聲道。「花蕪,讓他進來。」

  花蕪不贊同的看了一眼謝南初,卻見謝南初神色淡淡,不容置疑,她也只得讓出身位讓人進來。

  蘇止白心中暗喜,他就知道,謝南初那麼愛他,不可能不見他的。

  他大步跨了進來,正見到謝南初在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只是幾日不見,他總覺得謝南初哪裡不一樣。

  一身白衣,沒有佩戴任何飾物,面容蒼白,神色憔悴,反而有種別樣的美感。

  謝南初也在看蘇止白,三年前她為質,他送她出城時,他扒拉著她的馬車,對她許諾,此生只愛她一人,等她回來就娶她。

  可現實卻是為質歸來,他為另一個女人質問她。

  謝南初有些恍惚。

  三年時間,她的未婚夫對被自己所救的孤女吳晚吟,動了真心。

  上輩子,她的未婚夫,知己好友們,都與她說,孤女可憐。而她什麼都有,不要與其相爭,不要欺負其無人相護。

  可明明她什麼都沒有做。

  就憑著吳晚吟的幾句似是而非的話,定了她的罪。

  鬧的所有人都說她惡毒,嫉妒心重,一個個不顧及以前的情誼,施盡手段對付她。

  後來拼盡一切,整整六載,差點就弄死所有人。

  就,差一點……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到匕首上,前世未報盡的恨意在她胸腔里翻湧,那些刻骨銘心的痛楚,今生定要讓他們百倍償還。

  「晚吟真的需要回春丸,你的腿一時半會不治又不會死。你難不成真的見死不救嘛,還是說這三年時間裡你真如傳言一般,冷漠無情、惡毒狠辣……」可能也感覺到自己這話有些過了,蘇止白下意識的抿了一下嘴唇。

  謝南初扯唇微笑,眼神落在外面的那棵玉蘭樹上。

  那是他們幾年前一同種下的。

  三年前他愛意濃烈,真真切切,三年後的他不愛亦是為真,本身他們兩人都沒錯,只不過是感情經不起考驗。

  可是他不應該後來在他們成親的當晚,給那杯酒里下了毒,毀了她的臉,還想取她的命。

  「你要娶吳晚吟為妾?」

  他愣了一下,才否認。「不是妾,是平妻,但是你放心,正妻之位永遠都只會是你的。」

  謝南初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的表情,眉峰輕動。「平妻……」

  「但我娶你的前提。」蘇止白走到她的面前,聲音沉得發冷,「你得救晚吟。」

  謝南初忽然笑了,那笑聲驚得廊下積雪簌簌滑落。

  「過了三年,你怕忘記了。」匕首寒光乍現,穿透他胸口時帶出「噗」的悶響,「我說過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掌中匕首翻轉,蘇止白痛的大叫了一聲,卻立馬被謝南初捂住了嘴,又是一絞,蘇止白徹底沒了反抗的力氣,暈死了過去。

  「公主……」花蕪眼神一暗,有些擔心的看著謝南初。

  謝南初從懷中出手帕,若無其事的擦掉手上的血,又對花蕪招手,在她耳邊吩咐了幾句。

  垂眸看到暈死的蘇止白,眉間浮起厭惡。

  「別被旁人看見。」

  「是!」花蕪應下,拿被子裹起蘇止白,不費力氣的將一個大男人背起往外面跑。

  回來時,已是半日之後。

  暮色漸沉,庭中樹影婆娑,謝南初仍靜立樹下,指尖輕撫過粗糙的樹皮,不知在想些什麼。

  「公主,事情已辦妥了。」花蕪走近,見她神色怔忡,不由放輕了聲音,「您……還好嗎?」

  謝南初收回手,搖了搖頭,聲音微啞,「腿有些疼。」

  花蕪連忙推來輪椅,小心翼翼扶她坐下,推著她回到屋內。暖閣里地熱氤氳,驅散了外頭的寒意。

  爐火邊,一隻毛茸茸的小東西正蜷縮著身子,吧嗒吧嗒地舔著碗裡的奶。

  是一隻未斷奶的小白虎。

  謝南初伸手抱過它,這是她從一個獵戶那裡買下的。

  上輩子這傢伙,死前都沒斷奶。

  要不是為了護著她,也不至於死了,還要被人扒皮……若早知結局,當初就該放它歸山。

  感覺到是熟悉的人摸自己,它蹭著她的手,像只奶貓。

  ……

  半夜,花蕪敲門將沉睡的謝南初吵醒了,「公主,外面鬧起來了,歧遠侯夫人紀氏帶著人,說要找不到蘇世子,要砸了公主府。」

  謝南初攏了攏素白寢衣,任由花蕪為她披上外裳,未束的青絲垂落腰間,襯得她面色愈發蒼白。

  「請她進來。」她輕聲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輪椅扶手。

  紀氏踏入內室時,珠釵亂顫。她掃了一眼謝南初坐著的輪椅,便厲聲道,「我兒在哪?我跟你說,我兒要娶誰當平妻,那也是宮裡的那位點頭的,輪不到你來攪和!」

  這話氣得花蕪發抖。

  曾幾何時,紀氏見蘇止白賴在公主府,還會笑著打趣,「小兩口還未成婚就這般難捨難分。」那時謝南初在寧遠帝面前還算得寵。

  而今,她拖著殘軀歸來,寧遠帝不聞不問。

  紀氏便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日日防賊似的盯著蘇止白,生怕沾染了她這個「晦氣」。

  謝南初忽然覺得可笑。

  她抬眸望向窗外漸沉的夜色,想起從前蘇止白為躲母親門禁,總愛藏在她這裡。被發現時,那人便會故作委屈,「是公主非要留我。」

  如今,倒再沒人需要她來當這個藉口了。

  謝南初纖長的睫毛在燭火下投下一片陰影,聲音很輕,「伯母說笑了,以我與止白哥哥如今的關係,他怎會在我這兒?」

  「他今晨不是來找你的?」紀氏指節攥得發白,額角青筋若隱若現。

  若不是顧忌著那層皇室顏面,這樁婚事她早就要作罷。

  「是來過。」謝南初的指尖撫過輪椅扶手,抬起水霧氤氳的眸子,「為著吳姑娘來討藥,可那藥,我早已服下了。」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他聽到後,有些生氣,說只能冒險去珍珠山采那個什麼藥草,我攔都攔不住……」

  「你!」紀氏急得跺腳,忙喚家僕往珍珠山去。

  轉身時狐裘掃翻了一個瓶子,碎了一地。

  見紀氏不找到人不會走的架勢,謝南初又讓人上茶和糕點,結果東西還沒上,那邊手腳麻利的下人已經回來。

  人是找到了,但是抬回來的。

  說人是採藥的時候從山下摔下去的,臉毀了,四肢盡斷,胸口還被一個樹枝貫穿,氣息似有似無,卻是沒死。

  紀氏身形猛地一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突然發瘋似的撲向那截垂落的手腕,確認真是蘇止白後,她臉色蒼白,如遭雷擊。

  「回府!」她嘶吼了一句,轉身時撞到了宮女剛準備奉上的熱茶和糕點。

  燙的手背紅了一片,她都來不及追究。

  見人走了,謝南初伸手揉了一下眉心,這身體就折磨這一下,都覺得累,她對花蕪說道。「拿我的牌子,去宮裡找最好的太醫去歧遠侯府……」

  「公主我下的手,太醫也治不好的,而且他為了別的女人那樣待你,你幹嘛管他的死活。」花蕪替謝南初委屈。

  「總要做做樣子的,我留下他一條命,那是因為他還有用。」謝南初嗤笑了一聲。

  她忽然傾身,指甲輕輕划過椅背,「記得把世子與那孤女的'曠世奇戀'好生宣揚,我要這長安城裡連三歲稚童都能唱他們的情深不壽。」

  ……

  次日晨起時,地面已覆了層薄雪。

  謝南初倚在馬車軟枕上,聽著轆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

  長街喧囂,市聲如沸,忽有幾聲議論順著寒風鑽進車簾。

  「聽說了嗎?蘇世子昨夜被人從珍珠山抬回來,怕是……」說話的人壓低了嗓音,「要成廢人了。」

  「那還不是那八公主逼的!」賣糖糕的老嫗啐了一口,「人家蘇世子與吳姑娘兩情相悅,她非要橫插一腳。」

  車簾微動,謝南初的指尖在暖爐上輕輕一叩。

  「您這話可不對。」書生模樣的青年打斷道,「八公主與那世子早有婚約,而且她也是為國才為質三年的。」

  「那吳姑娘還施粥贈藥呢。」挎著菜籃的婦人插嘴。

  馬車緩緩駛過茶肆,裡頭的說書人正拍著醒木,「話說那珍珠山懸崖百丈,蘇世子為紅顏縱身一躍……」

  謝南初聽到這裡,忽然輕笑出聲,聽著外頭愈發熱鬧的議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花蕪皺眉,只覺得委屈又氣憤。「公主,這吳晚吟拿著公主府的錢,為她自己做善事留名,還有當年這婚可是蘇世子自己求,你幹嘛還要讓人宣……」

  謝南初忽然抬手,指尖在唇畔輕輕一壓。

  花蕪立刻噤聲,只見謝南初掀起車簾,望向長街盡頭。

  遠處傳來沉悶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這蹄鐵踏雪的聲響如此整齊,顯然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

  「近來可有哪位將軍要歸京?」謝南初眸光微動,聲音壓得極低。

  她指尖又在車內輕叩三下,車夫立即會意地將馬車往街邊讓去。

  花蕪蹙眉思索片刻,搖頭。「未曾,我馬上讓人去查。」

  再抬頭時,這支黑騎已至近處。

  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欣長,一身玄色錦袍,金線暗紋壓邊,稜角分明的臉,眉骨凌厲,下頜清冷,在雪中若隱若現。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韁繩上收緊,青筋隱現。馬蹄濺起的雪花紛揚間,那雙如墨的眸子倏地望來。

  恰與謝南初的視線隔空相撞。

  謝南初看到一雙眼晴,狹長凌厲,眼神幽深,看人時由上而下,看誰都像是在看狗。

  還感覺到一絲不意察覺的殺意。

  可上輩子並沒有出現這麼個人,她也不認識他,不可能結仇。

  只希望不是敵人,不然破壞了她的大計……

  待人馬離去,謝南初心思沉沉。「去歧陽侯府。」

  ……

  雪粒簌簌落在謝南初的狐裘上,她剛跨進大門,紀氏尖利的咒罵聲混著哭求更刺入耳中。

  「你這賤人,若不是你勾引我兒,我兒怎麼會為了你,變成這樣……」紀氏說著就是一鞭子揮了下去。

  吳晚吟肩頭立馬又多一道血痕。

  謝南初駐足廊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拂去袖口的雪。

  多諷刺啊,前世這兩人相處的可好了,可現在觸及到她們的根本利益時,再深的「情誼」也不過是張一捅就破的紙。

  「公主!」吳晚吟突然撲來,染血的指尖差點攥住她裙角。

  謝南初及時讓開,吳晚吟一愣,楚楚可憐的看向謝南初,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與多年前雪地里被她救起時如出一轍。

  謝南初垂眸,看著對方睫上將落未落的淚珠,當初怎就沒看出,這雙小鹿般的眼睛裡淬著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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