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 一碗粥
次日,天還沒亮透,醉仙樓後廚已經熱氣蒸騰!
霍東套了件油膩發亮的粗布短褂,腰上系條看不出原色的圍裙,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兩截乾瘦胳膊!
他對著水缸照了照,又把頭髮抓得更亂些,往灶膛口蹭了把灰抹在顴骨上,活脫脫一個後廚打雜的老雜役!
「您這手藝……」胖廚子在一旁看得直瞪眼,忍不住在大腿上掐一下,疼的嘬牙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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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這幹了二十年的還像!」
「少拍馬屁!」霍東一開口,嗓子啞得跟破鑼似的,深沉道:
「粥熬好了沒?」
胖廚子趕緊掀開砂鍋蓋,靈芽粥的清香混著米脂的醇厚漫出來,稠而不糊,亮而不稀!
霍東探頭看了一眼,從懷裡摸出那枚密函副本,指尖在九幽魔符烙痕上輕輕一叩,一縷極細的紫黑色魔氣被他抽出來,裹在一粒靈米里,往粥面上一彈!
靈米入粥即沉,連個泡都沒冒!
「這……」胖廚子綠豆眼瞪得溜圓!
「放心,吃不死人!」霍東端起托盤,上頭擺著靈芽粥、水晶靈筍餃、清炒玉蘭片、一碟醃靈脆,擺盤跟往日分毫不差:
「就是讓粥裡帶一絲魔氣,飄出來之前他就得開禁制!」
胖廚子嘴角抽搐!
這招太損了!
周天祿的禁制能擋神念、隔聲音,可粥里的魔氣是實物,禁制又不能把飯食也隔絕了,不然他吃個屁!
只要禁制一開,魔氣波動必然外泄,周天祿自己就是金仙后期,對魔氣敏感得很!
「走!」霍東端著托盤,佝著腰往後廚暗道鑽!
二樓拐角,喬薇已經蹲守多時!
她換了身粗使丫鬟的灰布衫,臉上抹了黃粉,頭髮挽個髻,手裡攥著塊抹布,裝模作樣擦樓梯扶手!
見霍東上來,嘴角一抿,下巴朝頂樓方向一點!
沒動靜,上吧!
霍東沖她擠了擠眼,端著托盤,一步一挪往三樓走!
樓梯是靈木所制,踩上去本該無聲,霍東偏要踩出咯吱咯吱的雜役腳步聲!
每上一級還喘口氣,把一個腿腳不利索的老雜役,演得入木三分!
三樓樓梯口,一道淡青色的光幕橫亘面前,正是周天祿布下的隔音禁制邊界!
光幕上靈紋密布,節點均勻嵌在樓梯兩側的靈木立柱上,肉眼看不見,但霍東神念一掃,就摸得清清楚楚!
他端著托盤站定,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三下門板!
篤、篤、篤!
三聲過後,光幕無聲裂開一道縫隙,僅容一隻手臂探出!
霍東低著頭,把托盤往前一遞,就在周天祿的手即將碰到粥碗的剎那……
他手腕不著痕跡地一翻,托盤邊緣那枚密函副本的封皮,從袖口滑出半寸,九幽魔符的紫黑烙痕正對門縫,在清晨暗光里閃了那麼一下!
極短,極細微,一瞬即逝!
霍東隨即把托盤穩穩遞進周天祿手裡,弓腰後退,嘴裡嘟囔著:
「貴客慢用,小的告退!」
轉身就往樓下走,腳步不疾不徐,跟往日夥計一模一樣!
門縫裡,周天祿的手頓了一瞬!
霍東後腦勺沒長眼,但神念早貼在光幕邊緣!
他感知到周天祿接碗的動作,停了半拍,然後才把托盤抽進去!
門關上了!
霍東繼續下樓,走到二樓拐角,喬薇正擦扶手擦得認真,頭都沒抬,氣聲問:
「成了?」
「沒成!」霍東腳步不停,聲音壓得極低:
「但他今晚肯定睡不著!」
喬薇手上抹布一頓!
霍東已經拐進二樓暗道,丟下一句:「等著瞧!」
後廚里,胖廚子見霍東回來,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剁骨刀都拿不穩了:
「怎、怎麼樣?」
「你把刀放下再說!」霍東把圍裙一解,往灶台上一扔,抄起水瓢灌了兩口涼水:
「成了一半,剩下的看今晚!」
「一半?」
「他開門取粥時我讓他看了一眼魔符,但他沒追出來!」霍東抹了把嘴,眼中閃爍著精光:
「這老東西謹慎慣了,貿然追出來怕有詐!」
「但他既然看見了,以他巡天御史的性子,今晚這碗粥他不敢喝,碗也不敢退,更不敢讓別人碰!」
胖廚子沒聽懂,喬薇從暗道鑽出來,接口道:
「所以他今晚不會讓夥計收碗,頂樓那盞燈……」
「亮一宿!」霍東和喬薇異口同聲!
胖廚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臉茫然!
霍東拍拍他肩膀:「明早的粥,再多熬一碗!」
……
當夜,醉仙樓頂樓!
周天祿坐在桌前,靈芽粥紋絲沒動,水晶靈筍餃凝了一層油皮,清炒玉蘭片蔫成了干條!
他手裡捏著那碗粥的碗沿,翻來覆去地看!
神念在粥里來回掃了八百遍,除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九幽魔氣,什麼都沒掃出來!
可就是這一絲魔氣,讓他坐立不安!
九幽魔符,萬魔界的玩意兒!
這東西只有兩種來路!
要麼是萬魔界的人親手烙的,要麼是繳獲的贓物!
不管是哪種,出現在喬家手裡,還是出現在趙家手裡,都夠他喝一壺的!
問題是……送粥那老雜役,是誰的人?
喬家的人?
不能!
喬家要遞密函早遞了,用不著這麼鬼鬼祟祟!
趙家的人?
更不能!
趙天煞正堵在樓下,要遞東西走正門就行,何必藏在粥里?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有人不想讓趙天煞知道,也不想讓喬天雄知道,單獨找他周天祿!
「好膽!」
周天祿把碗往桌上一頓,眼神陰晴不定!
這一夜,醉仙樓頂樓的靈燈亮到天明!
樓下,趙天煞留的那十個黑甲護衛換了兩班崗,愣是沒聽見頂樓有半點動靜!
趙天煞本人半夜還來轉了一圈,仰頭看了看頂樓燈火,嘴角撇了撇,心說這老耗子又熬鷹呢,便沒多管!
……
第二日清晨,霍東換了身更破的褂子,頭髮亂得更徹底,端著粥再次上樓!
這回他腳步比昨天還慢,每上一級台階都帶喘,嘴裡還哼哼唧唧,不知道嘟囔什麼,活像個老寒腿犯了的老雜役!
三樓樓梯口,光幕依舊!
霍東敲了三聲!
這次門開得比昨天快,光幕裂開,周天祿親自站在門口,一隻手接托盤,目光卻越過粥碗,落在霍東臉上!
霍東低著頭,弓著腰,渾濁老眼半眯著,嘴裡道:
「貴客慢用……」
他端著空托盤後退,轉身下樓,到二樓拐角,卻故意在那站了兩息才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