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閻王接單
閻不渡握住劍柄的手,五指緩緩收攏,又緩緩鬆開。
他沒有理會陸小鳳,轉身便走。
酒肆里的喧囂重新湧起,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無法侵入他分毫。
「哎,朋友,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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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丟下一塊碎銀子,快步跟了上去,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更濃了。
他就像一隻發現了新奇玩具的貓,充滿了探究的興致。
閻不渡的腳步不快,卻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他無視了跟在身後的陸小鳳,也無視了街道上投來的各色視線。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六扇門分舵。
朱漆大門,銅環獸首,兩尊石獅子威嚴地鎮守在門前。門口的捕快挎著腰刀,氣勢森嚴,尋常百姓路過都要繞著走。
「站住!六扇門重地,閒人免進!」一名捕快伸出刀鞘,攔住了去路。
閻不渡停下腳步。
「『繡花大盜』的懸賞,我接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兩名捕快的耳中。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他。「你?就是那個『一錢閻王』?」
這幾日,閻不渡的名字早已傳遍了這座城。
閻不渡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撥開了攔路的刀鞘,徑直向門內走去。
「你!」捕快大怒,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不敢妄動。
分舵大堂內,氣氛肅殺。牆上掛著各色兵器和通緝令,十餘名捕快正在整理卷宗,見到有人闖入,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一名年紀稍長、面容黝黑的捕頭迎了上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什麼人,敢擅闖六扇門!」
閻不渡站定在大堂中央,環視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在那名捕頭身上。
「繡花大盜。」他吐出四個字。
捕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要接懸賞?」
「對。」
「就憑你?」捕頭上下掃視著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審視,「你知道繡花大盜是什麼人嗎?他武功高強,來去無蹤,連我們總捕頭都……」
閻不渡打斷了他。
「怎麼抓,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預付一半賞金,五百兩黃金。」
整個大堂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捕快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一種看瘋子的表情看著閻不渡。
預付賞金?還是五百兩黃金?
這是來接懸賞,還是來搶錢莊的?
那黑臉捕頭氣得臉都漲紅了,他感覺自己作為六扇門捕頭的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狂妄!你以為六扇門是什麼地方?菜市場嗎!」他怒喝道,「我們只為結果付錢,從不為一句空口白話預支賞銀!這是規矩!」
閻不渡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規矩?
他的世界裡,只有交易的規矩。
他需要這五百兩黃金,不是為了揮霍,而是為了啟動一場足夠大的「報恩」。靈魂深處,那座失衡的天平在隱隱作痛,【煞氣】的沉重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絲冰冷的鐵鏽味。他必須儘快找到【清氣】來平衡。
這筆交易,必須做成。
於是,他投下了一塊更重的石頭。
「另外。」他補充道,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若過程中,我殺了此賊的同夥,或任何阻礙抓捕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名捕快。
「一具屍體,額外收費一百兩黃金。」
「此為,『清潔費』。」
「鏘!」
「鏘啷啷!」
一連串的拔刀聲響起,整個大堂之內,刀光晃眼,殺氣四溢。
「你說什麼!」
「混帳東西!你敢威脅六扇門!」
黑臉捕頭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閻不渡的鼻子。「你……你這是在向朝廷律法挑釁!按人頭收費?你當自己是劊子手還是山大王!」
閻不渡依舊站在原地,仿佛被十幾把鋼刀指著的不是他。
他只是在陳述價格。
殺人,是他解決「怨」的方式。
而現在,他也可以將殺人變成一種交易。交易得來的錢,再去完成「恩」的結算。這很公平。
就在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哎呀呀,這麼熱鬧。李捕頭,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陸小鳳不知何時已經倚在了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戲劇。
黑臉的李捕頭回頭看到他,眉頭皺得更緊了。「陸小鳳?這裡沒你的事!」
「怎麼會沒我的事呢?」陸小鳳笑嘻嘻地走了進來,很自然地站到了閻不渡和眾捕快之間,像一堵看不見的牆,隔開了雙方的殺氣。「金九齡可是我的朋友,他的案子,就是我的案子嘛。」
他轉向李捕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捕頭,這位閻兄弟的本事,你們這兩天還沒見識夠嗎?為了一文錢,他能把王老摳逼得上吊。這種人,你用尋常的規矩去套他,有意思嗎?」
李捕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無從反駁。
陸小鳳又道:「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看,不如就把閻兄弟的條件,原封不動地派快馬報給金總捕頭定奪?」
他衝著李捕頭擠了擠眼睛。
「反正五百兩黃金,對你們那位出手闊綽的金總捕頭來說,不就是毛毛雨嘛。萬一……萬一這位閻兄弟真有辦法呢?那可就省了你們天大的麻煩。」
這番話,給了李捕頭一個台階下。
把皮球踢給頂頭上司,無論結果如何,責任都不在他。
閻不渡看了陸小鳳一眼,什麼也沒說。
他不在乎這個男人出於什麼目的幫自己說話。好奇也好,看熱鬧也罷,都與他無關。他只關心交易的結果。
如果金九齡不答應,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去找到繡花大盜。
或許,可以跟他談一筆別的生意。
李捕頭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於強壓下怒火,惡狠狠地瞪了閻不渡一眼。
「好!我就把你的瘋話報上去!」他扭頭對一名手下低吼,「備最快的馬!八百里加急,去請示總捕頭!」
「是!」那名捕快如蒙大赦,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大堂里的緊張氣氛稍稍緩和,但那些捕快依舊持刀戒備,將閻不渡圍在中間。
閻不渡卻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走到一個角落,將腰間的鐵劍解下,靠在牆邊。
然後,他盤腿坐下,閉上了雙眼。
等待。
陸小鳳摸了摸自己那兩撇漂亮的鬍子,走到閻不渡不遠處,也學著他的樣子,靠著一根柱子坐了下來。
他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著這個閉目養神的怪人。
這個叫閻不渡的男人,就像一個被鎖死的黑箱子,讓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