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什麼事都能自己扛
江小滿坐在桌前,手裡攥著炭筆,在紙上畫著食肆的規劃。
這畫著畫著,她發現,筆下的食肆更像是現代快餐店的布局,飯點時,食客進門就能看著明檔點餐、拿餐,翻台會很快。
可她盯著紙上「快餐」二字,眉心卻漸漸皺起,後廚就這麼大,若主打快餐,灶台上勢必要架上大鍋炒菜,那小籠包需要的蒸籠和煮餶飿的大鍋就擺不下,只能舍掉。
可她是靠小籠包支起了攤子,賺得了第一桶金,就連房東的女兒都為沒買到她的鵲橋小籠包鬧過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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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為了開食肆,反倒把安身立命的本是丟了,這不就是本末倒置嗎?
「看來這食肆的核心,還是得圍繞著小籠包、餶飿來。」江小滿喃喃自語著。
她默默把快餐版的設計圖給劃了道斜線。
這麼一來,食肆的定位倒清晰了,更像精緻的小吃店鋪,主打小籠包、餶飿,再配上玉蘭餅、酸辣湯、豆漿、生煎包、粥品、陽春麵這些,客群精準,也不用丟了老本行。
這念頭剛落,又一個念頭來,要不要乾脆做成港式早茶鋪呢?
她在現代見過早茶鋪的熱鬧,蝦餃、燒麥、腸粉、雞爪一籠籠地擺在推車上,食客邊喝茶邊點單,氛圍十足,熱鬧得很。
但這個想法只是冒出點點尖尖來,就被她搖頭壓下去。
她爺爺和爸爸都是地道的淮揚菜傳人,她打小學的就是淮揚菜,手裡練的是淮揚菜的精細刀工,就連調味的鹽糖比例,都刻著淮揚味道。
她內心深處是想把這口「淮揚味」留在江都城的。
如果突然改做粵式早茶,不僅自己手生,也對不起家裡傳了兩代的手藝。
心裡的糾結漸漸散了,江小滿重新鋪開一張紙,這一次她握著炭筆的手沒有半分猶豫。
夏末的晚風帶著些許的涼爽,上官燼從書院回來時,天邊還剩一抹橘紅,將雲層染得暖融融的。
他剛踏進院門,目光習慣性地掃了眼院中那張圓凳。
往常這個時辰,江小滿總會坐在那裡等他回來,聽到他推門的聲音,就會笑著起身相迎,今日卻空留凳面,沒瞧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阿義最先看見他,手裡還攥著半根沒啃完的黃瓜,快步跑過來,身後跟著阿勇、阿正。
三個半大的小子幾步就把上官燼圍了起來,眼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大哥,咱們家又添了一樁大喜事。」阿義嗓門大,一開口就帶著股興奮勁,「嫂子上午把食肆徹底定下來了!」
「契書都簽好蓋了印,鋪子就在書院街,離江臨書院也就半柱香的路,往後姜夫子他們想吃小籠包,抬腳就能到!」
阿勇在一旁使勁點頭,手還比畫著鋪子的大小,「嫂子現在正在樓上畫布局圖呢,說後廚要留夠地方放蒸籠,前廳的桌子要擺得寬鬆些。」
「明日一早就找匠人按圖紙修整,還說要給咱們每人留個專門放工具的小柜子!」
「還有還有!」阿義嚼著黃瓜,含糊不清地補充,「嫂子說那房東是咱們老食客!」
「就是之前總來買鵲橋小籠的張叔,不僅主動把月租降了,咱們修整鋪子時,他一分租金都不收!」
上官燼聽著他們你一眼我一語的,嘴角微微上揚,正想開口說,他先回房尋江小滿時,就見阿正忽然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補了句。
「不過今日最有意思的,是顧公子!」
「顧公子?顧九翎?」上官燼眉梢微微上挑,指尖的動作頓了頓,「他來做甚?」
「就是他!」阿正連忙點頭,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當時的緊張。
「顧公子剛進門就拔高了嗓門,說嫂子開鋪子不提前跟他知會一聲。」
「還說嫂子借了天香樓的勢又拆台,最後氣得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摔。」
「我們仨當時都急壞了,想著趕緊勸架,結果嫂子偷偷給我們使了個眼色!」阿義趕緊接話,生怕上官燼誤會。
「後來嫂子才跟我們說,顧公子這麼做是演給人看的。」
「她猜聚鮮樓的少東家石俊凱知道她要開鋪子,故意派人給顧公子遞話挑唆,還讓人盯著顧公子的行蹤。」
「他們故意吵翻,就是為了讓盯梢的人信以為真,覺得他倆鬧了矛盾,往後就不會盯著食肆的動靜了!」
他們三人七嘴八舌地把白日裡發生的事情都說完了,連顧九翎怒氣沖沖踢門檻的細節都沒落下。
上官燼靜靜聽著,眸色晦暗,他早就猜到石俊凱不會善擺甘休。
上一次江都城第一酒樓的比賽,乃是石俊凱為了打響聚鮮樓名號,特意用心籌備的,還花重金請來了國都王氏的傳人。
誰曾想,小滿半路殺出,憑一籠蟹粉小籠包搶盡風頭,讓他功虧一簣。
如今小滿要開食肆,等於在他眼皮子底下分走食客,石俊凱怎會甘心?
石俊凱定會想方設法阻撓。
至於顧九翎肯配合演戲,上官燼心裡也透亮。
因畫舫計劃,他們現在與顧九翎算是一條船上的人,顧九翎自是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石俊凱對小滿動手。
況且有小滿開食肆這個幌子在,石俊凱的注意力都會放在食肆上,一時半會絕不會想到,他們真正在籌備的,是能攪動江都城酒樓格局的畫舫生意。
「我知道了!」上官燼抬腳往前走,「你們先把院子裡收一收,我上樓去尋小滿,同她商量一下食肆的事情。」
上官燼輕步走上樓梯,推門進去時,就見江小滿趴在桌前,手裡握著炭筆在紙上寫著。
桌角堆著三四個揉成團的廢紙,顯然是改了好幾遍。
「還沒畫完?」上官燼走進,目光落在紙上。
後廚被規整地區分為儲存空間、蒸籠空間、廚灶空間,前廳靠窗的位置還畫了個小圓圈,俯身仔細瞧,才看清旁邊用小字寫著:
擺兩盤薄荷,去味又清爽,還能擋點油煙味。
江小滿這才抬頭,伸手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臉上帶著絲疲憊,但那雙澄澈杏眸卻亮得很,「你回來了?」
「我想著把布局圖再改得細些,明日找匠人時,他們一看就懂,不用再費口舌解釋。」
她把炭筆往紙上一點,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你看這個,我想把後廚和前廳中間的牆拆了,做個半開放式的後廚,就留半人高的木欄隔著。」
「這樣食客坐在前廳,就能清清楚楚看到咱們擀皮、包小籠包、煮餶飿的過程,吃得也放心,說不定還能當道景致看呢!」
「你這心思巧得很,我還沒見過誰家食肆是這麼布局的。」
「這木欄很是細緻,既不擋著師傅們做事,又能讓食客瞧見真章,比什麼都看不見的後廚貼心多了。」
「對了,阿義他們跟我說了顧公子的事,石俊凱真派人盯著他?那盯著的人,會信你們吵翻了嗎?」
江小滿放下炭筆,往後靠在椅背上,輕輕聳了聳肩「信不信,咱們說了不算。」
「盡人事,聽天命吧。」
「不過……」江小滿話鋒一轉,黛眉微微蹙起,「我覺得石俊凱不能那個就這麼算了。」
「他上次比賽輸了顏面,這次咱們開食肆搶客源,他指不定會在裝修、食材上使絆子,往後一切都得多留意些。」
「嗯。」上官燼點頭,目光落在她微微泛著紅血絲的眼底,「我明日一早就去書院告假,陪你去木匠鋪挑匠人、定桌椅。」
「攤子那邊讓阿勇他們多盯著,有急事再找咱們。」
「不用這麼麻煩。」江小滿連忙擺手,她知道上官燼最近在準備書院的月考,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耽誤他讀書。
「顧九翎之前提過,他認識幾個做木活的老匠人,手藝好還實在。」
「實在不行,我找青妍姐姐陪我去。」
「她對江都城的鋪子熟得很,哪家匠人靠譜,她一打聽就知道。你安心準備月考,這些事我能處理好。」
江小滿說完,又拿起炭筆低頭修改圖紙,絲毫沒有注意到上官燼眼底一閃而過的神傷。
他望著她專注的側臉,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說不清的失落。
她總是這樣,什麼事都先替別人著想,需要陪伴與幫忙時,第一反應不是尋他這位夫君,而是去找顧九翎、木青妍。
她好似就不曾想到,他就在她的身邊,只要她開口,這些事情,他都能陪著她去做。
「你……」上官燼張了張嘴,想問江小滿,為什麼不先想著讓他陪著?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心思太明顯,把她給嚇跑了。
更怕她什麼都明白,一如既往笑著同他說,不想麻煩你。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比直接拒絕更讓他難受。
江小滿改完最後一筆,抬頭時才發現上官燼站在原地,黑瞳有些發怔,連方才的笑意都淡了。
她連忙放下炭筆,抬眸,望著他,「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
上官燼回過神,深邃黑瞳中滿是無奈,「沒有,就是覺得……」
「你好像什麼事都能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