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鬧事
江小滿從食肆往攤子上,腳步沒敢慢。
走到巷子口,就看見熟悉的攤子前冒著裊裊熱氣,阿勇站在蒸籠旁,指點著阿義包小籠包,有客人點了餶飿,他便張羅煮著。
有熟客湊過來問,「今日還有薺菜餡的餶飿嗎?」
阿勇立馬停下手裡的活,笑著應道,「郭嬸,有呢!還剩最後一碗,您找地兒坐,我這就給你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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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就伸手去拿餶飿,動作很是麻利,他斷了的胳膊日常幹活基本已經沒問題,只是還不能做太過精細的動作。
阿正則蹲在旁邊,幫忙燒柴添火,見阿勇將餛飩煮好,他立馬起身端去往客人桌前送。
他嘴裡還不忘搭話,「郭嬸,今日你孫女怎麼和你一起來?」
阿義在忙著給客人上餶飿,阿正幫忙給阿勇打下手,三個人配合得挺好,完全不用她再操心。
江小滿站在巷子口看了好一會,忍不住點頭,這三個月沒白教。
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現在能獨當一面,比她預想中的還要好。
唯一要擔心的,就是外送單子多的時候,他們三人可能會顧不過來。
但眼下食肆開業最重要,外送的單子可以暫時不接,等食肆開業後,她可以聘幾人,專門外送,讓阿義管著就行。
她快步走到攤子前,拍了拍阿勇的肩膀,「攤子,你們繼續盯著,餡料用完了就收攤回家。」
「寫個告示出來,近日就不接外送的單子,說等新食肆開業後,會再繼續接外送。」
阿勇手裡動作沒停,抬頭應著,「嫂子,你放心!攤子上有我們呢,你去忙你的!」
阿義也湊過來,「嫂子,要是有急事,你遣人來知會一聲,我們能幫忙的。」
江小滿笑著點頭,又掃了眼蒸籠里的熱氣,確認沒什麼要額外叮囑的,才轉身往木青妍家的方向走。
她心裡憋了一肚子的火,急需小夥伴陪著她一起吐槽,將石俊凱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江小滿剛走進梨花巷,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就飄進鼻腔,江小滿皺了皺眉,越往木青妍家走,這味道就越刺鼻,還隱約聽見嘈雜的人聲。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加快腳步,遠遠就看見木青妍家門口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混著咒罵,格外刺耳。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擠入人群,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攥緊了拳頭。
只看見一個穿著青布衣衫的婦人正端著半桶穢物,胳膊使勁一揚,黃褐色的污水「嘩啦」一聲潑在木青妍家的門板上,順著木紋往下流。
濺得滿地狼藉,連門邊掛著的對聯都被染上髒污。
「你個喪門星!害了我兒性命!現在還敢背著我兒偷人,我今天就要替我兒子好好教訓教訓你!」
那婦人一邊潑,一邊尖著嗓子罵,「我告訴你木青妍,趕緊去衙門撤掉訴訟!」
「不然我天天來潑糞水,讓你這屋子、你往後永遠不清淨。」
江小滿心頭一緊,快步衝上去,一把攥住婦人的手腕,猛地奪過她手中木桶,往旁邊一扔。
木桶「哐當」砸在地上,剩下的污穢灑了一地,她厲聲呵斥,「住手!」
「你憑什麼來青妍姐姐家門口撒野?」
「青妍姐姐早就和你兒子和離了,和離書早就蓋了官府的印!」
「你們王家的事,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婦人被突然出現的江小滿嚇了一跳,踉蹌退了兩步,看清江小滿的模樣後,眼裡的懼意瞬間變成了兇狠,「你就是幫著木青妍那賤人打官司的江小滿吧?」
「你們倆沒一個好東西!我兒在衙門當差當得好好的,就因為你們倆!不僅丟了差事,還挨了一百杖,現在命都快沒了!」
「這口氣我咽不下!」
她話音剛落,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木青妍紅著眼圈站在門內,身上的淺藍布裙邊也濺了點髒污,她望著門前狼藉一片,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王大娘,你要是再敢來我家撒潑,就別怪我不顧念從前的情分。」
「直接去衙門告你私闖民宅、尋釁滋事。」
「你個賤人,要是念著舊情,怎會見死不救?」
「情分?你跟我談情分?」
婦人突然拔高聲音,可罵著罵著,聲音就軟了下來,眼眶瞬間紅透,雙腿一彎跪在滿是穢物的地上,膝蓋沾了髒水也不管,對著木青妍連連磕頭。
「青妍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真的這麼狠心嗎?」
「我兒子他、他挨了一百杖後,現在還吊著口氣躺在牢里,再過三日就要被流放了啊!」
婦人的聲音哽咽著,爬著往木青妍腳邊湊,雙手想去拉她的裙擺,卻被木青妍往後退了兩步躲開。
「我打聽過了,只要你願意去衙門撤了訴訟,說當初是你誤會了,官府就能免了他的流刑,讓他回家養傷……」
「我保證,他以後再也不敢打你了!你們倆要是願意,還能好好過日子,我再也不催你們要孩子了。」
「求你了青妍,救救他吧!他要是就這麼被流放,以他現在的身子,肯定會死在路上的啊!」
木青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卻還是咬著牙搖頭,「我不可能撤掉訴訟。」
她聲音輕卻堅定,「當初他對我動手時,怎麼沒想過情分?柴縣令判他杖責流放,不僅僅是因為我和他的家事。」
「還有他在衙門當差時貪墨賦稅,要不是柴縣令怕鬧出人命,手下留了情,他根本挨不過那一百杖。」
周圍的街坊聽完,議論聲漸漸變了調。
「這王書吏當初打青妍時,怎不見她出來阻攔,現在倒好,跑出來求青妍了。」
「那王書吏不是個好東西,時常來我攤子上訛詐,他這樣的人活該下大牢。」
……
圍觀的街坊之前還有人覺得婦人可憐,現在才知道王書吏是咎由自取,看向那婦人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不贊同。
江小滿看著跪在地上哭嚎的婦人,又看了看強忍淚水的木青妍,心裡突然冒出個疑問:王書吏被關已經許久。
王家的人之前從沒提過撤訴訟的事,怎麼突然知道只要青妍姐姐撤訴能免流刑?
難道是有人故意在背後指點挑唆她來鬧?
江小滿腦子裡不禁浮現出石俊凱那張臉來。
王大娘還在地上哭嚎著磕頭,額頭沾了髒污也不顧,木青妍卻只是別過臉,眼底的淚越落越凶,卻始終沒鬆口。
江小滿看著這僵局,彎腰拉起還在撒潑的王大娘,語氣沉了沉,「王大娘,撒潑下跪沒用。」
「青妍要是願意撤訴,就不會去衙門狀告王書吏。」
「你還是先起來,好好說清楚,是誰告訴你撤訴能免流刑的?」
「王書吏的案子可是在陛下面前過眼的,哪裡是隨便撤訴就能撤訴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王大娘身上,她哭聲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我……我自己打聽的,還能有誰?」
「自己打聽的?」江小滿盯著她的眼睛,「你一個深居簡出的婦道人家,向誰能打聽得到這些事情?」
王大娘被問得啞口無言,雙手攥著衣角,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周圍的街坊也跟著議論起來。
「是啊,王大娘,你到底聽誰說的?」
「別是有人挑唆你來吧?」
「當初審那案子的時候我在,確實聽說這案子要報給陛下的。」
聽到案子是報給陛下的,王大娘臉上全是慌亂與無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事啊。」
她這才紅著眼圈小聲說,「是、是昨天下午,一個穿綢緞的小廝找到我,說只要讓木青妍撤了訴,他主子就能幫忙讓我兒免了流刑。」
「還說……還說木青妍現在跟著江小滿,馬上要開食肆,根本不在乎我兒的死活,我要是不鬧,她肯定不會管。」
「那小廝長什麼樣?有沒有說他主子是誰?」江小滿追問,心裡已經確定,除了石俊凱,沒第二個人。
除了石俊凱,誰還會關心她食肆開業的情況?
「我沒看清臉,他戴著帷帽,只說他主子是很厲害,在江都城有頭有臉。」王大娘說完這話,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連這人是誰都不知道,往後如何找他幫忙救兒子?
難得她真的被人給誆了?
江小滿扶著木青妍往院裡走,回頭對王大娘說,「王大娘,你要是真想救你兒子,就別再聽人挑唆來鬧。」
「不然,您全家都要下大獄。」
關上門,木青妍終於忍不住靠在江小滿肩膀上哭了,「小滿,我真沒想到,石俊凱會這麼卑鄙,就連這種事都能被他拿來做文章。」
「彆氣,他越是急著攪局,越說明他怕咱們的食肆開起來。」江小滿拍著她的背,語氣堅定,「咱們不能讓他得逞。」
木青妍擦乾眼淚,點頭道,「好!我聽你的。」
「石俊凱想毀了咱們的心血,沒那麼容易!」
木青妍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現在這個點,你不該在攤子上忙嗎?怎麼來我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