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你恨了十年的仇人竟是替罪羊


  戌時二刻,揚州城被夜幕籠罩。

  刺史府的書房,卻依舊亮著一盞孤燈。

  上官恆枯坐著在書房。

  他今年五十有三,兩鬢斑白,眼睛裡藏著疲憊。

  桌案上攤開的,是一張陳舊的戶籍底冊,上面「李」這個姓氏,被指尖摩挲得幾乎褪色。

  「老爺,夜深了,該歇息了。」管家端著參茶走進來。

  「嗯。」上官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府里巡夜的人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您放心。」管家微微點頭。

  上官恆揮了揮手,示意管家退下,書房內再次陷入安靜。

  在外人眼中,他是風頭無兩的揚州刺史,誰又知道這揚州刺史,日夜被愧疚反覆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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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軒……

  只要他在京城一天,他上官恆就要在揚州當一天的狗。

  這一切,都源於十幾年前,他親手判下的冤案。

  「李兄……」上官恆閉上雙眼,一聲呢喃從唇縫溢出。

  一道黑影從窗外閃過。

  「什麼人?!」上官恆一聲厲喝。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嗚咽的風聲。

  難道是自己眼花了?

  上官恆站起身來,衝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欞,院中只有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狹長。

  許久,他才緩緩關窗,就在窗戶即將合攏的剎那!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上官大人,你知道這十幾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你是什麼人?!」上官恆厲聲喝道。

  對方沒說話,他抽出匕首縱身一躍直刺上官恆。

  上官恆雖是文官,但年輕時練過幾年拳腳,反應倒也不慢,側身一閃堪堪躲過這一刺。

  「來人!有刺客!」

  他一邊呼喊,一邊往房外跑去。

  可還沒跑出兩步,門外就傳來幾聲悶響,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上官恆。」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上官恆轉過頭,只見一個面帶白紗的女人走進書房,身後跟著七八個手持利刃的黑衣人。

  「你是什麼人!」上官恆聲音微微發顫。

  女人摘下白紗,露出一張絕美卻冰冷的臉,「你不記得李家了嗎?」

  李家?

  這兩個字在上官恆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你……你是李清清?!」

  「看來你還記得。」李清清的眼底埋藏著仇恨,「十幾年前你誣陷我父,害得我家破人亡,今天我來取你狗命!」

  「不是這樣的。」上官恆臉色慘白,本能地脫口而出,「李姑娘,當年的事另有隱情,你聽我解釋……」

  「解釋?」李清清笑聲帶著刺骨的寒意,「你是要解釋,為何我爹的萬言血書石沉大海?還是要解釋你是如何誣陷我父親的?」

  「我……」上官恆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李清清臉上的嘲弄愈發濃重。

  「上官恆,你的解釋一文不值!」她抬起手,輕輕一揮,「動手!」

  黑影從四面八方撲向上官恆,匕首直奔他咽喉而來。

  上官恆瞳孔驟縮!

  求生的本能,讓他抓起桌上的紫砂硯台,用盡全身力氣砸向離他最近的一道黑影。

  黑衣人沒有閃躲,他只是伸出一隻手,沉重的硯台被他凌空抓住,五指發力。

  咔嚓——

  硯台在他掌心寸寸碎裂。

  上官恆整個人都僵住了。

  此時另一把匕首,在他左肩划過。

  「嗯——」

  劇痛讓上官恆悶哼一聲,身體向後踉蹌。

  還未等他站穩,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繞到他身後。

  上官恆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來不及思考,完全是出於求生的本能,猛將右臂向後甩去,企圖擋住致命一擊。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那把匕首沒有刺中後心,狠狠扎進右臂臂骨之中,再猛地橫向一拉!

  獻血揮灑而出。

  「啊——」

  慘叫響徹書房。

  「李姑娘,你聽我說。」上官恆跪倒在地,「當年那樁案子是孫山偽造證據……」

  「夠了!」李清清厲聲打斷他,「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

  她袖中滑出一支閃著又有藍光的毒筆。

  「上官恆,欠我李家的拿命來還!」

  李清清身形前掠直刺上官恆的咽喉!

  上官恆已經力竭,渾身是傷,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絕望地閉上雙眼,然而預想中的死亡並未降臨。

  忽然,一隻手抓住李清清,像一隻鐵鉗讓她無法寸進分毫。

  李清清瞳孔驟縮!

  一個淡漠的聲音在書房內響起,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清清轉過頭,映入眼帘是面容俊美的年輕人。

  正是林鈺。

  李清清身後的黑衣人立刻反應過來,刀鋒轉向,殺氣瞬間鎖定了這個不速之客。

  「林鈺?!」李清清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若不來,你這十幾年豈不白活了?」林鈺語氣平淡,手腕卻微微發力。

  李清清只覺手腕劇痛,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嗒——

  毒筆掉落在地,發出一聲輕響。

  「你什麼意思?」李清清強忍驚怒,死死盯著他。

  林鈺鬆開手,看向上官恆,又看回李清清,眼神帶著一絲憐憫。

  「意思就是,你殺錯人了。」

  「一派胡言!」李清清厲聲喝道,「當年審案的是他,冤枉我爹的也是他!鐵證如山,豈容你妖言惑眾!」

  「哦?鐵證?」林鈺輕笑一聲。「那我問你,你父親的萬言血書,為何會出現在孫山家中,還被燒掉了大半?」

  林鈺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當年為你父鳴冤的戶部主事張遠,是不是在回鄉途中,全家『意外』墜崖身亡?」

  「負責勘驗的仵作,怎麼在上報意外第二天,醉酒淹死在自家水缸中?」

  林鈺每問一句,李清清臉色蒼白一分。

  林鈺從懷中取出一份卷宗遞給她,「這些年,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一心只想殺了眼前這個判案的官,卻從沒想過真正讓你家破人亡的另有其人!」

  李清清的手在發抖,緩緩打開宗遞。

  裡面沒有繁複的陳述,只有一張關係網,和幾份關鍵證人的原始口供謄抄本。

  每一條線索,精準指向孫山,又通過孫山,最終指向了意想不到的名字——慕容軒。

  而上官恆的名字,在整張網的最外層,旁邊只有一個批註——棋子,替罪羊。

  「不可能……」

  李清清喃喃自語,整個人搖搖欲墜。

  十幾年的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原來她恨了這麼多年的人,只是一個可憐蟲,處心積慮的復仇,從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

  那這十幾年,她算什麼?

  一個笑話嗎?

  林鈺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淡淡開口。

  「現在,你還想殺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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