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布局


  永康門外,長寧街上,鎮魔獄門前。

  犯下篡位謀逆大罪的前太子夏侯淳自囚鎮魔獄,似要坐以待斃,以證清白。

  訊息傳出後,禁中震動,文武百官色變,盡皆猝不及防。

  整個太康都喧囂不已,沸騰不止。

  這位被傳意欲弒父謀逆的前太子居然自囚鎮魔獄了。

  你當鎮魔獄是名勝古蹟麼?那可是關押在修道界犯下滔天罪孽的妖魔邪怪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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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寧宮,極盡奢華的雕樑畫棟內,數道身影影影綽綽,躬身答覆。

  重重帷幕簾帳內的鳳榻之上,一道慵懶身影斜倚靠枕,隨意地道:「斬了吧。」

  麒麟閣大學士陳功身形一抖,顫聲道:「啟稟娘娘,陛下病情未愈,為防朝野崩潰,此時理應降低此事影響,不可再造風波了,否則國將傾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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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太子謀逆之事更是未曾蓋棺定論。倘若不查清當日來龍去脈便將其斬首,恐無法服眾。」

  他很聰明,以大局來為太子拖延時間,但依然難改貴妃意志。

  繡榻之上,貴妃鳳眼泛冷,瞥了眼下方諸人後,淡聲道:「陳相輔政多年,勞苦功高,算算時日,也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了。」

  幾人倏然一冷,殿中氣氛凝滯。

  有人慾言又止,卻被同伴疾眼制止。

  陳功洒然一笑,明白這是要救太子的代價,他朝著鳳榻微微拱手後,便朝著殿外走去。

  貴妃眸光一凝,你還真走了。旋即其眼神幽幽,癟嘴暗諷,以堂堂副相之位換取廢太子一條性命,果真值麼?

  而被罷相的陳功則渾然看出任何頹然與氣沮,兜兜轉轉後,來到鎮魔獄,見到了這位帝國前太子。

  他俯身拜倒,恭聲道:「殿下。」

  作為抵禦道門的鎮魔獄,實乃靖國第一大殺器。

  令靖國修道人談之色變,聞之悚然。

  牢獄囚籠之中,一襲白衣負手而立,透窗望外。

  他轉過身來,含笑道:「以相位換本宮一命,倒是委屈陳相了。」

  覺知陷入死局之後,夏侯淳有兩種選擇,一則坐以待斃,坐等靖帝『回心轉意』,或蕭妃心慈手軟;二則以命賭命,死裡求生。

  他選第二種。

  而且他還搜索記憶中發現,這太子手中竟然還有鎮魔獄這副底牌,當即立斷來此避難。

  當然,除此之外還存另外一個目的。

  他對幕後黑手已有猜測,但不敢確定,決定以身為餌,將其誘出。

  此外還派出心腹,第一時間去試探了這位副相。

  結果不出他所料,這位世代蒙受夏侯氏恩蔭的陳相併非罪魁禍首,甚至根本未曾參與謀逆之事。

  陳功苦笑一聲,目光複雜,暗嘆一聲後,躬身一拜:「望殿下顧惜億兆黎民,早日結束這場紛爭。」

  夏侯淳點頭安慰道:「今次自願下獄,便是為了掃除禁中妖孽、撥亂反正。只是還要委屈陳相坐鎮禮部了。」

  陳功雖被罷相,但其身兼兩職,尚有禮部尚書之位。

  他猶豫片刻後,輕聲問道:「不知殿下欲從何處下手?」

  夏侯淳目光平靜,纖塵不染白衣輕拂,似有漣漪遮面,將其面孔映襯的模糊不清。

  他聲音飄渺,悠悠言道:「打蛇打七寸,唯有中其要害,方可一擊建功。另外,勞煩陳相通知他們一聲,計劃可以開始了。」

  破船還有三斤爛釘,畢竟是當朝太子,手中還是有不少好牌的。

  既然不是陳功,結合原身記憶,他大致可以判斷何人才是幕後黑手了。

  入獄之前,他便利用僅存的力量作了最後一點努力,成與不成便看天命是否真的在我了。

  陳功應了一聲,隨即暗忖皇后早逝,貴妃已然統領後宮十餘年,幾近無冕之主,只是不知其『七寸』又在何處?

  但見夏侯淳寂靜無聲,再無吩咐後,便悄然退出後。

  待陳功離開後,旁側漆黑監牢中,走出一道儒衫中年,問道:「此人靠得住麼?」

  夏侯淳笑著道:「只是一筆交易罷了,無所謂相信與否。」

  那人皺眉道:「那你還將其倚為心腹,不怕雞飛蛋打?」

  夏侯淳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當今局勢是靖帝病危,首輔張江陵與中書令蕭元正聯合掌執內外,蕭妃垂簾聽政。

  至於原身夏侯淳在被誣上『弒父謀逆』罪名後,萬般無奈之下他倉惶逃出宮,不料被人截殺於途中,隨後屍體被秘密帶至東宮,製造出畏罪自殺的假象。

  適逢三魂漸消,七魄不全,便宜了自家這個同名異世靈魂。

  卻見夏侯淳輕捻髮絲,目光深邃,心海內自言自語:你的冤屈我替你申,但你得放開束縛,讓我全盤接收你的識憶。

  話音落下後,整個識海死氣沉沉。

  一道幽幽嘆氣忽然響起,最終轟然巨響盪開,如同浪潮的記憶碎片瞬間淹沒了夏侯淳。

  夏侯淳眼神幽幽,心中自語道:「既然我接了你這個身份,那便替你查清『太子謀逆案』的幕後黑手,挖出那顆藏在靖國的毒瘤吧。」

  看著氣定神閒的夏侯淳,白衣飄飄,如謫仙臨凡,讓儒衫中年驚疑不定,此子宛若重新變了一個人。

  執掌鎮魔獄近十五載,能與這位靖國繼承人相媲美的天驕本就鳳毛麟角,更別說如謫仙般存在,他暗忖片刻,似乎只有天都峰上那位玄宗道子了。

  他眸光一閃,稍加沉吟後,問道:「你接下來準備查誰?」

  夏侯淳默默咀嚼著識海一切,將原主所有記憶吸收後,稍加沉吟,對著那儒衫中年言道:「你覺得,誰最有可能?」

  誰最有可能,而不是誰最有嫌疑。

  儒衫中年思忖片刻後,言道:「靖帝瀕危、上下無主,自然是太子.......也就是你了。」

  夏侯淳笑道:「這麼說,我還真是要弒父謀逆的孽障了。」

  儒衫笑而不語。

  他眼神一動,言道:「不過除你之外,還有一位最有嫌疑。」

  夏侯淳輕輕點頭,「你是說我那位王弟?他雖是庶子,卻是貴妃所生,得雲霄、道門兩方支持,自然不會甘心屈居我之下。」

  儒衫中年瞅了他一眼,「你覺得會是他麼?」

  夏侯淳目光幽幽,似能透過重重磚牆,直抵禁中內外,他自語道:「究竟是誰害我,或許今晚便能摸出端倪了。」

  外間,陳功舍宰相之位以換夏侯淳死罪,令朝野震盪。

  是時,其餘閣老悉數請辭。

  唯獨首輔緘默不語。

  翌日,恭親王上疏徹查『太子謀逆案』,靖帝震怒,罷朝而去。

  鎮魔獄中,聞聽此事後夏侯淳眸光一閃,喃喃自語地道:

  「莫非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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