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襲殺太子,該誅九族!
沁源山,毗鄰沁州府城,兩者相距十里。
一陣急促馬蹄聲踏雪出城。
有白衣飛天尾隨,鼓盪御空。
城樓之上,有人窺見夏侯淳出城後,迅速奔回城中。
片刻後,便行至一座高門大宅後院。
吱呀一聲,有人將其接納入內,耳語幾句後,接納之人揮手讓他退下。
旋即肅容回身,行至一座主殿。
入內後,跪伏在紫袍中年身後,「太子已出城。」
紫袍霍然轉身,凌厲目光閃出一道凜冽殺意,「給陳都督傳令,按計劃行事。」
那人恭諾出門,似有弓弦聲嗡嗡直響,卻無響箭射出。
呼吸功夫後,一道靈光遁走無形。
與此同時,沁源山中靈光乍現。
有位身披道袍的留須五旬老者微微睜眼,對著身側的校尉言道:「那位來了。」
校尉聞言肅容抱拳,轉身邁入主帳,單膝跪地,沉聲道:「城中傳信,太子已前往大營而來。」
營帳內霎時響起一陣陣盔甲抖動聲。
仔細一觀,沁州駐軍所有校尉以上軍將竟悉數聚集。
他們齊齊看向上首那位背對著的身影。
觀其身形與側臉,似也不過三旬上下。
有人校尉目光森然,「咱們這位太子殿下可真是膽大包天,居然真敢獨自前來。」
旁側有人嗤笑,「婦人之仁,成不了大事。」
「一群叛賊,都將不得好死!」一道怒罵聲忽然響起。
眾人目光一轉,齊刷刷地看向四肢被綁住的丁仲因。
目光冷冽而淡漠,儼然殺人如麻。
這時,一道幽幽聲音響起,「你說我若殺了太子,貴妃娘娘會如何賞我?」
丁仲因冷笑連連,「我不知道你跟太康那位究竟達成了什麼協議,但你若小瞧了殿下,我敢保證,你必然吃不了兜著走。」
那人緩緩轉身,一臉平靜與淡漠,俯瞰著丁仲因。
只見其一身盔甲罩身,稜角臉頰,抿嘴不言,「一個廢太子而已,果真值得你那麼死心塌地麼?」
噠噠噠。
他行至丁仲因身前,俯視著他,語氣冷淡而漠然,「給你個活命的機會,待會兒由你刺殺太子,事成之後,我便任你為第一校尉,你覺得如何?」
丁仲因呸地一聲,大罵道:「世族的走狗,蕭黨的爪牙,朝廷怎麼就養了你們這些個犯上作亂的畜牲,忘恩負義、背主求榮,你這種貨色,老子以往殺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小子,你有種就別犯到我手中,否則我定然讓你想死都難。」
一道淡淡話語落下:「掌嘴!」
「啪!!」
有位武將兇狠上前,直接一巴掌將丁仲因抽倒在地。
「去你娘的,該罵我們都督,老子抽死你。」
罵完便一陣拳打腳踢,丁仲因發出一陣悶哼痛苦聲,卻死咬牙關,絕不開口求饒。
有位軍師參贊打扮的人微微皺眉,對著陳皋抱拳道:「將軍,既然已將那位誘出,不妨在營外設伏,否則一旦任由其馳騁軍營,必會引起騷亂。」
那冷厲男子負手而立,外間巡視衛隊的鏗鏘腳步不斷響起。
他眯眼瞧了瞧帳外,白茫茫一片。
他忽然問了一句:「殺了他,就再無回頭之路了。」
那軍師定定地看著陳皋,緩緩言道:「從將軍調遣宋統領前去沁水書堂時,我們便再無回頭路了。」
營帳中諸位校尉抿嘴不言,儼然是唯陳皋馬首是瞻。
眼見陳皋居然臨陣反悔,那軍師稍作沉吟後,輕聲道:「都堂傳訊,今次南燕北上,張老兒突然南下坐鎮,調走了關中大部分精銳,實乃我河內諸軍入關的大好時機。」
他一字一句地道:「都督,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陳皋微微閉眼,臉上似有掙扎與痛苦之色,「雪夜行軍,乃兵法大忌,何況即便入關,倘若後路被掐,我沁州軍將陷入絕境,不可不防啊。」
那軍師眼中掠過一絲惱怒,暗罵這姓陳的出爾反爾,明明答應了『舉義旗,清君側』,之前甚至還幫他誆來太子,未曾料到這會兒,到節骨眼兒了居然又要反悔。
合著你以為這是鬧著玩兒呢?
這他媽是殺頭誅九族的大罪啊。
這時,那位五旬老道掀帳進來。
瞥了一眼陳皋後,對著軍師輕輕點頭:「確實有一道氣息往此處來。」
軍師精神一振,對著諸位校尉振聲道:「諸位,千秋功績在此一博,定要將那夏侯淳斬殺於此。」
幾位校尉面無表情,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後,便將目光落在陳皋身上。
他們心知肚明,都督之所以要『伏殺』太子,並非蓄謀已久,甚至並非本意。
奈何全家老小都被那五旬老道士控制在手,他不得不就煩。
有幾位校尉目光划過波瀾,似有潛底暗流掠過,但他們盡皆緘默不語。
自從被都督召至主帳後,他們中有好幾位因激烈反抗被五旬老道當場鎮殺。
而都督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
直到此刻。
終於,有位校尉澀聲言道:「敢問都督,莫非我等果真要伏殺太子?」
伏殺靖國太子,勿論成功與否,他們全營五千人都將被打上『謀逆』的標籤,屆時除了攻破太康,他們無路可走。
倒是有幾位『忠心耿耿』的副將冷笑,「木已成舟,還有什麼好說的,莫非還要臨陣反悔不成?」
他環視一周,冷笑道:「我可警告諸位,爾等妻兒老小,可都在沁州府城中,被宋族長死死攥著的呢。」
他目光陰狠,「要是宋老爺子一個不高興,等待諸位的可就不是幾百條活生生的人命了。」
大帳霎時死寂。
「還望諸位不要自誤!」
氣氛似有凝滯意味。
那人目光戲謔,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陳皋後,對著軍師緩聲笑道:
「可以開始了。」
但無人注意到,陳皋目光最深處的譏諷與冰冷之色。
忽而,駐軍大營上空風嘯雪盪。
似有無形的氣機在隔空對壘。
五旬老道驀然抬首,寒聲道:「偽境真人?」
一道淡漠話語在整個沁源山炸響:「堂堂真人竟對凡夫俗子出手,不覺有失身份麼?」
「玄宗就出了你這種貨色?」
音傳百里可聞,瞬間蓋住了風雪呼嘯聲。
那五旬老道聞言大怒,「放肆!!!」
「砰!!」
主帳瞬間炸開,十餘位校尉駭然倒飛。
一臉驚恐的看向那道飛天之勢。
而就在這時,沁州軍都督陳皋抬首。
鏘!!
一道刺眼刀光閃逝。
劃破了剛才那位叫囂威脅諸校尉的副將。
他鬚髮怒張,厲聲道:「眾將聽令,張副將謀逆叛亂,校尉劉文良、宋承勉、蕭破軍通敵叛國、勾結玄宗,意圖謀害太子,罪不容赦,即刻拿下!!」
那三人臉色大變,「陳皋你敢!!」
「陳皋你敢亂來,真人饒不了你!!」那位『軍師』同樣臉色唰地慘白。
然而隨著陳皋大手一揮,四周鏗鏘聲迅速靠近,將劉文良等人團團包圍。
陳皋厲聲喝道:「拿下!!」
將卒唰唰一衝,三人便被撲倒在地。
三人一臉不甘,「姓陳的,你過河拆橋!!」
「陳皋,你居然又出爾反爾!」
噠噠噠聲響起。
陳皋忽然一掀盔甲,單膝跪伏在地。
他語氣低沉,垂聲言道:「罪將陳皋參見太子殿下!」
被陳皋這波騷操作搞得眼花繚亂,直到此刻都還沒回神的剩下那些校尉們,紛紛醒悟,噗通一聲,接連跪伏在地,叩拜太子。
校尉如此,將卒自然景從。
一陣陣轟然跪拜聲,在這個雪地軍營響起。
馬匹靠近,白袍目光冰冷,瞥了一眼陳皋後,便徑直走過。
身後楊忠快速上前,為丁仲因解綁。
陳皋轉身,再次跪地。
「殿下,罪將願承擔一切罪責,只求殿下饒這些兄弟一命。」
說完,他直接雙膝跪地,俯身不起。
風雪中,馬匹上的那道身影仰望蒼穹,目光森然。
那裡,正有一場『以多欺少』的大戲在上演。
下方則跪伏了一大片軍將士卒。
或者說,謀逆罪將們。
當高空轟鳴漸漸停息後。
馬匹上的冷漠目光緩緩垂下,落在陳皋身上:
「陳都督,按我大靖律法,襲殺太子,該當何罪?」
幾位校尉神色慘然,他們知道,完了。
陳皋身子一顫,沉默少許後,垂聲回道:
「九族皆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