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斬二宋!


  天心默然不語,悄然一嘆。

  方熙柔眸光閃爍,正欲上前。

  卻忽然抬眼凝視那棟五層樓閣。

  夏侯淳袖袍一卷,便將三枚符籙收入。

  屈指一彈,似水光陰之劍顯露出真身。

  劍身上『南柯』二字映入眼帘。

  似若小篆,朱文赤字,大若蠅頭。

  他正欲收下,不料身形一晃。

  『身軀』寸寸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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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溫醇話語悠悠響起:

  「太子想要此劍,怕是要問問宋某人的意見。」

  來人,正是宋延清。

  只見其人長衫錦袍,墨冠束髮,鬢角染白,雙眼飽含滄桑與浮沉。

  觀其氣度儒雅,儒家大宗風範展露無遺。

  隨著其人顯露而出,南柯劍輕輕一顫,便欲遁走。

  不料一枚赤紅銀印章落下,蓋在『南柯』二字之上。

  劍身霎時一滯,波動氣息戛然而止。

  夏侯淳探出右手,將其劍柄握住,似笑非笑地道:「你說什麼?」

  到老子嘴邊的肉,我還能讓你飛了。

  長劍入手,透心清涼傳入肺腑。

  絲絲縷縷的如水劍意滌盪全身,凜冽的光陰之力悄然消殺著夏侯淳的壽元與生機。

  他眉宇一挑,頓時明悟此劍玄妙,當著那位四旬儒雅中年的面,不吝讚嘆道:

  「南柯者,夢靨浮生,渺若雲煙,道盡滄海桑田之真意。」

  宋延清眸中似有幽邃,輕笑一聲,頷首道:

  「此劍乃是由玄宗煉器閣大匠歐冶子鍛造而成,材質特殊,非凡塵所有,且還蘊含『光陰真意』,可消殺一切生機與壽元,雖未完成成形,卻也無愧『法寶』之名。」

  夏侯淳目光掠過一絲驚異,頷首讚嘆道:「確實是件好寶貝!」

  宋延清一臉深沉,只聽他話鋒一轉,幽聲問道:

  「不過寶物向來是有德者居之,不知殿下以為自己有何德何能,有資格竊居大寶?」

  夏侯淳瞥了一眼含沙射影的宋延清,手中摩挲著南柯劍。

  他抬眼看向宋延清,輕輕一笑,「我竟不知宋族長如此不服我夏侯氏。」

  只見宋延清搖頭道:「非也,宋某並非不服夏侯氏。」

  他語氣一頓,漫聲道:「東靖以武立國、以戰御邊,從太祖皇帝開邦建國、封禪立祀,到太宗更是破國滅族無數,威服四海八荒,震懾天下群雄,宋某人何等身份,豈敢不服。」

  「不過,那是兩位先帝的功績,卻並不代表夏侯氏歷代皇帝都是英明神武!」他目光幽深,輕聲道:

  「想必太子殿下也知,當今陛下寵幸妖妃,濫用奸佞朝臣,扶持蕭黨附從,縱容道門肆虐,致使朝廷中樞威嚴喪盡,地方軍政糜爛,便是我這個前燕餘孽都能乘風而起,你說,我又為何服你們?」

  夏侯淳微微皺眉,直視宋延清,「太康兩黨鬥法,根源為何,你我心知肚明,何必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宋延清搖頭:「這不過是藉口罷了,在我看來,帝王之威便是懾服八荒、功蓋九洲,若無俯瞰萬族百國的本事,便沒有資格坐那把椅子。」

  他對著夏侯淳認真地道:「而當今陛下,垂拱而治二十載,文治武功乏善可陳,無絲毫開疆拓邊之功,文治之下,舉國上下亂象橫生,這不正是亡國之兆麼?」

  他謙虛一笑,「宋某不才,意欲替夏侯氏執掌乾坤,庇護天下蒼生!」

  夏侯淳都快被氣笑了,指著他言道:「本宮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將謀逆造反說的如此超凡脫俗。」

  宋延清臉不紅心不跳,「此乃天地至理,你夏侯氏既無法統御百府九州,那位宋氏便代為監管,又有何不可?」

  他嗤笑一聲,「怎麼,你夏侯氏寧願被一介婦人踩在腳下,也不願給我宋氏一安身立足之地?」

  夏侯淳嗤笑一聲,「論厚顏無恥,宋族長在本宮所遇人中,當屬第一。」

  宋延清笑意收斂,故作嘆息地道:「如此看來,太子殿下是不願合作了。」

  夏侯淳屈指輕彈南柯長劍,叮呤一聲,清脆悅耳。

  他嘴角森然,「合作?你謀害我中樞閣老在先,襲殺本宮在後,而今手上更是沾染數百條人命,你居然還恬不知恥地跟我談合作?」

  「我合作你姥姥!!」

  他氣勢霎時一張,漫天劍氣轟然盪開。

  一道道劍吟顫鳴聲響起,在宋延清眯眼之中。

  數百道分化而出的劍氣呼嘯而至。

  「咻!咻!咻!」

  夏侯淳強勢破陣、斬殺宋渭的壯闊之舉在前,宋延清雖然臉上風輕雲淡,實則內心緊張到了極點。

  此刻他終於後悔,悔不該任由夏侯淳誅殺宋渭。

  他最開始雖有借刀殺人之意,可也希望他們兩敗俱傷,他好漁翁得利。

  豈料主脈的那個老貨竟如此不濟,居然連三個回合都未能抗過。

  真是死不足惜。

  什麼狗屁的真人境,丟人。

  他深吸口氣,高高舉起一枚玉符。

  「夏侯淳,宋某已在這東城布下了一座殺陣。」

  浩蕩劍氣瞬間停滯不前。

  只見宋延清嘴角獰笑,眼中抹過一絲癲狂,他語氣陰寒地道:

  「此陣名喚『伏魔陣』,專為鎮殺天世間妖魔之流,尤其是你這種邪魔歪道。」

  夏侯淳目光凜冽,隨著那枚玉符散發著明亮光芒,四周嗡嗡聲大起。

  他臉色大變,暴怒喝道:「該死!!」

  只見整個東城四周當即升起一道光幕。

  數萬百姓瑟瑟發抖,一臉駭然地看著天空之上的那道陣法光幕。

  他們能感受到,一股浩大威壓從高空垂落。

  同時,整個陣法氣勢宏大,一道煌煌光芒籠罩東城。

  他們感受到了頭頂那道毀天滅地的氣息,還有那無處不在的陣法之力。

  一股滅頂之災襲來,所有人都臉色煞白,惶恐不安。

  有人一臉絕望,「完了,全完了,他這是要覆滅整個東城啊!」

  「這殺千刀的宋延清,居然喪心病狂的想要封絕東城,莫非他想要拉著我們陪葬不成?」

  有世家子嘶聲哀嚎,「不,本少爺不能死,我還沒娶到韻兒,我還沒繼承家產,我還沒享盡榮華富貴!」

  「快快快,太子殿下你快出手啊,殿下救命啊!!」

  「對,太子你快出手,快出手啊!!」

  有人見夏侯淳也被困,當即破口大罵,「該死的宋延清,老子詛咒你們宋家全族死絕,斷子絕孫!」

  「你害太子不夠,還想要拉著我們一起死,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下地獄啊!」

  ..........

  夏侯淳同樣被包裹在內,隨著光幕升起,呼吸之間,便將整個東城囊括在內。

  遠遠看去,如同一枚橢圓形的光碗,倒扣在地。

  他臉色鐵青,震怒道:「姓宋的你不當人子!!」

  宋延清猖狂大笑,「夏侯淳,此處便是你葬身之地,有這數萬螻蟻給你陪葬,你這太子之名,名副其實啊,哈哈哈!」

  「哼,誰生誰死還未可知!」夏侯淳重重冷哼一聲。

  宋延清嗤笑一聲,只當夏侯淳黔驢技窮,過過嘴癮。

  不料夏侯淳拍了拍肩頭四腳蛇,對著宋延清遙遙一指。

  「我要那玉符!」

  宋延清聞言一愣,繼而大笑,搖頭道:「堂堂太子竟然被宋某逼瘋了,真是笑掉大牙。」

  然而就在這時,在其背後有波紋驟然蕩漾而出。

  一個蛇頭躍出,忽然咬住宋延清那隻握住玉符的手。

  咔嚓一聲,一聲清脆響起。

  宋延清右手直接被咬斷。

  他直接愣在原地。

  一時之間,居然未曾反應過來。

  「不!!!」

  一道慘叫響起。

  咬斷手腕的蛇頭瞬間縮回,遁走無影。

  「該死!孽畜你該死!!」

  宋延清瘋狂大叫,一臉暴戾與憤怒。

  他疾速封穴,止血治傷。

  「夏侯淳,你還我玉符,你這個小畜生快還我玉符!!」

  宋延清氣急敗壞,對著夏侯淳瘋狂大叫。

  當玉符被奪,他第一時間捻訣施法,意圖當場引爆陣法。

  然而夏侯淳輕輕一笑,捏著玉符輕輕一拂。

  符法靈氣瞬間被抹去。

  唰地一聲。

  失去主控玉符之後,陣法漸漸暗淡。

  最終消散一空。

  天地復歸沉寂,一片安寧祥和。

  宋延清渾身一僵,繼而勃然大怒:「你既然找死,那我成全你便是!」

  只見他一臉色厲內荏,嘴裡威脅怒吼,身形卻當機立斷的迅疾後撤。

  同時給宋詔焦急傳音:「詔兒,速速歸府,收攏族人逃出此地,快走!!!」

  最後二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其實當宋渭被斬殺時,他便有了退意。

  真他娘的見鬼了,堂堂玄宗真人境,竟被小小清丹當場斬殺。

  而且還沒撐過三個回合。

  方才宋渭那記引雷術他自然一清二楚,但夏侯淳卻敢吞噬雷霆,並以雷電殺人。

  還是瞬殺。

  這已然說明,此子身上藏有大古怪。

  罷了,復國計劃折戟沉沙,算是徹底的功虧一簣了。

  及時止損才是當務之急。

  而另一邊,不敢置信的宋詔,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他不甘地看了眼上空的夏侯淳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便走。

  夏侯淳目光冰冷,看著身形爆射而退的宋延清冷冷一笑:

  「想逃,哪有這麼容易!」

  他大手一揮,對著方熙柔、天心二人言道:

  「攔著他!!」

  不過不待二人飛身而起,便有一道覆面倩影擋住了宋延清的去路。

  正是覆面人。

  方熙柔眸光一閃,看向夏侯淳。

  只見他冷冷一笑,「一起上!」

  有沈光胤、方熙柔以及夏侯淳等人加入,宋延清即便有真人修為,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何況夏侯淳而今手握兩件法寶,更兼『魔源』、『神敕』加持,堪稱攻防兼備,如虎添翼。

  戰鬥從一開始便呈一面倒。

  宋延清怒吼道:「夏侯小兒,你果真要趕盡殺絕?」

  夏侯淳冷冷一笑,「從你決定謀逆之日開始,便決定了你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宋延清瘋狂一笑,「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拼個你死我活吧,不過想要殺我,可沒那麼容易!!」

  夏侯淳目光森冷,霍然轉頭,對著那天心傳音道:

  「助我們斷其後路!」

  天心緘默不語,遲疑不決。

  夏侯淳冷哼一聲,「他若逃了,讓玄宗知曉你襲殺此人,你將永遠無法拿回天心閣。」

  天心眸子瞬間深沉,整個人轟然爆射而出。

  一道光華綻放。

  天心令嗡嗡作響,大放光芒。

  宋延清正欲飛向夏侯淳,見天心撲殺而來。

  他臉色一狠,手中紫光一閃。

  一柄魏紫寶劍驀然斬下。

  此為其本命法寶,紫龍劍。

  其人修有玄宗的『紫氣東來訣』,由此劍加持,法力更甚三分。

  奈何他乃外門弟子,底蘊不及天心不說,修道法訣更是無法媲美這位『無情道』聖女。

  西貝貨外門遇到了玄宗嫡傳。

  毫無意外的一敗塗地。

  噗地一聲。

  宋延清本命法寶當即暗淡,他咳血當空,氣息萎靡。

  夏侯淳目光一亮,「趁他病要他命!!」

  手中南柯劍呼嘯而至,直接貫穿其心肺。

  宋延清瞬間白頭,啵地一聲。

  他直接跌出真人境。

  然而,虎死威猶在。

  夏侯淳仍然不敢疏忽大意。

  直至慕容煙的氣息猛然撐開,隔空打出一記法訣後。

  宋延清如遭雷擊,氣勢霎時一僵。

  身形凝滯在空中。

  俄而,砰地一聲。

  他眼中帶著不甘、怨毒、悔恨以及死不瞑目的頹然墜落。

  夏侯淳面無表情地揮灑一道劍光。

  交叉絞殺一番後,徹底的屍骨無存。

  ..........

  沁州全城,無數人目光複雜,五味雜陳。

  尤其是刺史宋京,更是緘默不語。

  宋氏不軌,但他卻下意識忽略。

  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在他內心深處也藏有一絲妄想。

  不過,當沁州城親眼目睹宋延清被劍光絞殺之後,全沁州城都齊齊舒了口氣。

  他這位沁州刺史自然也如釋重負。

  他凝視著那位飄飄欲仙的年輕身影,喃喃自語:「今日之後,誰要再說太子是草包,那可就真是殺人誅心了。」

  而身側的諸位府衙官員則臉色各異,有人惶恐不安、戰戰兢兢,也有人臉色煞白,大汗淋漓。

  更有人直接癱軟在地,如獲新生。

  鄧廷楨目光最深處掠過一絲陰寒後,方才垂下眼神,抿嘴不言。

  宋京回頭,大有深意道:「太子誅殺叛逆,理當普天同慶,爾等緣何如此作態?」

  他們紛紛醒悟,盡皆露出劫後餘生之色。

  看來刺史大人並不打算秋後算帳。

  然而宋京卻悄然暗嘆,宋延清對沁州官員所做的這一切,他自然心知肚明。

  若是今日之前,他或許能轉圜一二。

  但當太子殿下誅殺宋延清後,局勢便被徹底打亂。

  他心中悄然一嘆,這偌大沁州,算是徹底的撥亂反正了。

  府衙如此,全城內外同樣大鬆口氣。

  尤其是東城內的百姓們,更是喜極而泣,互擁抱頭痛哭。

  「活了,我們又活了。」

  「是啊,沒死,都沒死!」

  有人咬牙切齒,「都是那個宋延清,他想要害了我們所有東城的人!」

  就連與宋氏世代交好的世族都一臉鐵青,怒火衝天。

  啪地一聲,無數人狠狠摔爛瓷碗茶杯,嘶聲怒吼道:

  「抄傢伙,跟我殺,老子要去滅了宋家!!」

  「走,是他宋氏不仁在先,那就別怪我們不義了,告訴全族上下,隨我去踏平宋府!!」

  ........

  而與城中歡天喜地場景截然相反的是,整個宋府早已人心惶惶,尖叫不已。

  不少僕人與護衛已開始燒殺搶掠,一片混亂。

  「放肆!!都住手!!」

  退回族中的宋詔見此大怒,正要制止。

  不料旁側瞬間鑽出一個老僕,只見他一把攥緊宋詔手臂,低吼道:「少爺快走,我宋家犯了眾怒,這沁州城待不下去了。」

  宋詔狠狠甩開,從天堂掉入地獄,僅在瞬息之間。

  但他不甘心。

  他那顆『皇太子』之心仍未熄滅。

  只見他面目猙獰,厲喝道:「我不走,我宋氏男兒,怎可臨陣脫逃?」

  那老僕一臉慘然,「少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留此有用之身,日後我等東山再起便是!」

  他看著上空被方熙柔、夏侯淳以及覆面人團團包圍的宋延清,悲痛欲絕。

  「爹,您放心,孩兒定會為你報仇的!」

  話音剛落,府外便傳來喧鬧與興奮聲:「快把宋府圍住了,別讓他們跑了。」

  同時還有破空呼嘯聲,明顯有修道人保駕護航。

  老僕一臉焦急,「大少爺,快走!」

  宋詔淚流滿面,抹掉眼淚後,毫不猶豫轉身就走,「我們走!!」

  「且慢!!」老僕叫住宋詔,拿出一道普通服飾,「少爺你快換上這身衣服,混在人群中逃走。」

  宋詔當即換下,隨即匆匆離去。

  臨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眼空中的夏侯淳。

  「夏侯淳,滅族之仇,你我不共戴天!!!」

  他恨恨地甩下一句後,方才不甘的逃離沁州城。

  ..........

  接連誅殺宋渭、宋延清兩大真人後,夏侯淳非但未有絲毫疲倦,反而神采奕奕。

  忽而,掌心『魔源』傳來一陣溫熱。

  他心中一動,探出心神一察。

  只見宋渭二人隕落之地,似有一縷精純氣機悄然湧來。

  『魔源』輕輕一顫,一股撕扯之力傳出。

  那道精純氣機當即匯入『魔源』。

  旋即,一道沛然玄力自掌心灌入體內。

  轟!!

  他體內丹田輕輕一顫,如饑似渴的貪婪汲取起來。

  他眼神一亮,下意識看向『魔源』印章。

  此物竟有如此化腐朽為神奇之效。

  儼然是『變廢為寶』的上等法寶啊。

  他暗自琢磨,『觀道』印章助他悟道,乃輔助法寶。

  『神敕』則有誅邪、鎮壓之能,乃攻伐利器。

  而這『魔源』便是天地靈氣之源了。

  不過,今日的重頭戲卻是這兩柄寶劍。

  他目光垂下,落在南柯劍與山漸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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