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叔侄一家親


  晉陽城,巍峨王府內,內外俱息。

  晉王世子眯眼凝視身前少年,忽然咧嘴一笑,狠狠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想什麼呢,你我乃是同族血裔,休戚與共,榮辱一體,豈會鬩於內牆?」

  夏侯淳洒然一笑,「兄長所言甚是,倒是小弟小人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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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重氣氛緩解,四周飄蕩著的那一絲絲敵意也漸漸消散。

  夏侯淳置若罔聞,與夏侯謨有說有笑地邁入客廳。

  卻見廊廡亭閣之間,曲折蜿蜒,池水漫腰,群鴨嬉戲,舒羽暢遊。

  百卉爭奇鬥豔,珍禽鵝頸挺立,優雅而傲然,有琴弦仙曲飄蕩於棟宇房舍之間,縈繞於耳畔,綿延不絕。

  躍過紫帶紅巾,有婀娜多姿的妙曼女子翩遷起舞,動作行雲流水,勾魂奪魄,看得慕容等人臉色泛紅。

  夏侯淳撫掌贊道,「笙歌艷舞,兄長可謂是將『風流』真意演繹的淋漓盡致。」

  世子殿下負手而立,笑容淡漠,輕聲道:「木秀秀於林,風必摧之,你我既生於貴室,便知一切都躲不過。」

  夏侯淳笑容微斂,側目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還真是一個賊心不死啊。

  當著小爺面談造反也就罷了,畢竟他夏侯淳也不是什麼好貨色,可老子造反是我們一家子的事,你一個『晉王世子』摻合進來算什麼?

  爭奪族產呢?

  呵,還借兵,你不會真以為老子蠢吧?

  腦中一溜煙轉過這些念頭,他笑著問道:「對了,入府這麼久,尚未拜見王叔呢。」

  夏侯謨深深地看了眼夏侯淳後,頷首道:「父王正在書房靜候太子殿下。」

  私交論完,便是公事了。

  夏侯淳笑道:「有勞王兄引路。」

  半刻鐘後,在夏侯謨帶領下,幾人穿過重重禁衛森嚴的防護後,再次見到了這位新晉王。

  邁入書房之前,夏侯謨轉頭對慕容煙等人歉意道:「勞煩幾位稍等片刻。」

  慕容煙、沈光胤等人倒是無所謂,天心卻輕哼一聲,「怎麼,怕我泄露了你們的謀逆大計?」

  夏侯謨上下打量了幾眼天心後,笑道:「無情道一脈若非眼高手低,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天心臉色一寒,正欲發作。

  四周當即浮現數道驚人氣機,瞬間將她鎖定。

  天心神色一僵,冷哼一聲後,便偃旗息鼓。

  形勢不如人,不得不低頭。

  夏侯謨伸手一邀,「請!」

  「多謝。」

  道了一聲謝後,夏侯淳提袍邁入書房。

  方一入內,便有一股氤氳香氣沁入鼻尖。

  夏侯淳默然,是藥香與檀香的混合。

  檀香好理解,凝神靜氣。

  至於藥香就耐人尋味了。

  傳聞老王爺夏侯融久病纏身,沉珂難返,看來並非虛言。

  他目光中微光一閃,看來這位新王爺的『世襲罔替』,要比傳聞中突然的多啊。

  他心中默念一聲,一代新人送舊人,卻是新桃換舊符。

  書房內,筆墨紙硯俱齊,已換了一身錦袍的夏侯融頭也不抬地道:「你下去吧,讓我跟殿下先聊聊。」

  夏侯謨恭謹退下。

  吱呀一聲,房門緊閉,屋外雪光漸暗,房中氣氛稍凝。

  新晉王未曾說話,夏侯淳便沉默不語。

  他看著對方手捻狼毫,在尺許宣紙上揮斥方遒,縱橫捭闔,頗有鐵畫銀鉤之趨勢。

  少頃,擱筆。

  他輕呼口濁氣,眼中划過一絲滿意之色。

  瞥了一眼夏侯淳,似有異色,「怎麼,不問安麼?」

  突兀的聲音響起,夏侯淳抬眼。

  一張中年面孔映入眼帘,其人與靖帝有五分相似,卻沒有那股睥睨九洲的無上氣質。

  不過王侯之氣卻縈繞周身,且有玄門修為加持,濃厚威嚴緩緩散開,較之帝王也不遑多讓。

  夏侯淳面不改色,莫說公侯將相之氣,便是靖帝在前,他也沉靜從容。

  聞聽夏侯融話語後,夏侯淳不卑不亢地俯身一拜:「侄兒拜見叔父。」

  夏侯融輕輕點頭,無所謂地點了點頭,「不必多禮。」

  夏侯淳嘴角一抽,硬生生咽了這口悶氣。

  「說吧,來本王這裡所謂何事?」

  夏侯融一臉平靜,仿佛方才跟夏侯淳動手不是他。

  房內氣氛怪異,夏侯淳垂眼,輕聲道:「父皇派侄兒前來,問問叔父,當年之事,可曾放下?」

  夏侯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目光幽幽,不言不語。

  夏侯淳平靜對視,溫和一笑。

  你以長輩壓我,我便以老頭子鎮你。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啊。

  中年臉色一緩,似有滿意之色,忽然讚賞道:「不愧是我夏侯氏子弟。」

  他瞥了一眼門外正與慕容煙等人笑吟吟搭訕的夏侯謨,暗自冷哼一聲,他擺手道:「說吧,來本王這裡究竟所謂何事?」

  夏侯淳收斂笑容,向著夏侯融俯身一拜,「本宮請王爺看在北境數十萬大靖子民的份上,出兵禦寇。」

  房中霎時針落可聞。

  中年神色平靜,看著夏侯淳,沉默良久後,他緩緩吐出一句:

  「你還不夠格。」

  夏侯淳起身,輕聲道:「太子身份也不行?」

  對方嗤笑一聲,「除非你老子來,否則一個子兒都不會給你。」

  自私是天性,可眼睜睜看著數十萬百姓慘死於鐵蹄之下,那就是傷盡天良了。

  夏侯淳也不惱,只是輕聲言道:「叔父就沒想過坐北朝南麼?」

  夏侯融勃然大怒:「放肆!!!」

  震耳欲聾的爆喝聲瞬間炸響。

  書房內外瞬間人影綽綽,足足有二十人在瞬息間浮現而出。

  一道道令人窒息的氣息同時籠罩夏侯淳,將他死死鎖定。

  一旦有任何動作,必將遭到毀滅性打擊。

  這,便是晉王府的積蓄多年的底蘊。

  眼看夏侯融一副噬人而食的模樣,夏侯淳便知從這隻老狐狸身上怕是試探不出什麼來了。

  他暗嘆一聲,臉上歉意一笑,「叔父勿怪,方才是侄兒胡言亂語了。」

  夏侯融輕輕揮手,人影漸漸疏離,繼而消失不見。

  但夏侯淳眼帘低垂,渾身發冷。

  剛剛承襲王位,便將晉王府徹底掌控,可見其手段之高。

  看來這二十幾年也沒白混。

  夏侯融定定地看了眼這個侄兒後,忽然言道:「侄兒可是不放心我父子?」

  夏侯淳心中暗罵,這不廢話麼,你兒子剛才還跟我勾肩搭背的密謀造反呢,你說我方不放心麼?

  不過先前是個人,此刻與這位新晉王交談,便是代表身後那位。

  這是夏侯氏族兩大主脈之間的對弈,也是試探。

  更是一種連夏侯淳都看不見的較量與妥協。

  只不過夏侯淳是牽線木偶,而夏侯融卻是弈棋人。

  耳畔響起一道幽幽嘆息聲:「侄兒啊,你說陛下究竟何時歸來啊?」

  夏侯淳眼皮子微跳,他低低一笑:「父皇天命在身,些許欺天盜賊豈能逆天而行?」

  夏侯融一臉高深莫測,顧左而言他地道:「陛下既去,太子緣何不為億兆生靈著想?」

  夏侯淳微微眯眼:「不知叔父所言何意?」

  中年身子微微前傾,似有侵略之兆。

  他目光深沉,一字一句地道:「而今陛下逆戰玄首,妖妃作亂太康,太子就沒想過另起爐灶麼?」

  夏侯淳心神猝然一跳,瞳孔都為之猝然一縮。

  一時之間,他沉默了。

  說不動心,那是假的。

  甚至他從太康出來後的所作所為,無一不是為了『兩開花』而作準備。

  可乃是以他自己為中心,而非一介傀儡。

  所以他正氣凜然地拒絕了,「叔父此言差矣!」

  「本宮既為大靖太子,豈能以私心亂國度,敗壞祖宗江山?」

  他袖袍一甩,「侄兒今日前來,只為拜訪族內至親,別無他意。」

  他轉身欲走,「今日之語,本宮就當未曾聽過,還望叔父好之為之。」

  既然談不攏,那就撤,多說無益。

  夏侯融微微眯眼,心中有些遲疑。

  他在考慮,要不要將夏侯淳圈禁在此?

  旋即他便暗自搖頭,若果真如此,無疑是給了太康那位以把柄。

  大事在即,不可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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