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拐來五千騎軍!


  夏侯融雙目赤紅,口中發出低吼,臉上開始變幻不定。

  

  談起太宗皇帝,夏侯融腦中便浮現那個搶了了他父皇皇位的那個絕代風華之人,那個鎮壓了山上山下,一度成為東靖國『人皇』的存在。

  那個睥睨天下群雄,令玄宗都為之緘默嘆服的太宗陛下,也同樣是他夏侯融一直崇拜的偶像,畢生的楷模!

  當年恩怨,為尊者諱,夏侯融不便置喙,但他對太宗卻是實打實的又敬又畏。

  可那般連玄宗宗主都為之低頭的人,手上沾染的人命更是超過百萬計,但卻唯獨對他父皇這一脈網開一面。

  難道對方就不擔心他父皇再次起兵造反麼?

  想必自然是擔心,可依然沒有斬盡殺絕,徹底滅了他們晉王府,而是允了他們『世襲罔替,與國同休』的承諾,可見其雖然心狠手辣,卻也未嘗泯滅最後一絲人倫之情。

  夏侯胥不提,但他夏侯融對太宗皇帝的感情,卻是複雜難言,雖說搶了他們家的皇位,但卻保了三世富貴與平安。

  更不用說晉州城外,那獨屬於晉王轄制的十萬鐵騎了。

  這是當年他跟在太宗身邊鞍前馬後數年換來的,並其賜予他的上萬鐵騎一步步壯大成而今的模樣。

  可以說,只要他夏侯融一句話,這十萬鐵騎便可揮鞭南下,踏破太康城。

  雖說這其中也有靖帝夏侯鴻多年的縱容原因,但夏侯融卻對那個二叔感激多一些。

  畢竟是他第一支獨屬於自己的勢力。

  他眼神恍惚,曾幾何時,他耳畔屢屢響起那道溫醇聲音,「老九你要記住,我大靖之所以能夠取燕代之,靠得便是我夏侯氏族的戮力同心,日後你二叔這一脈後人若是不濟,你大可把這把椅子搶了去,但決不容許他人染指,如此,九泉之下,朕亦能瞑目!」

  但這種念頭只存在片刻便轉瞬即逝,他瞬間清醒,暗自冷笑,太宗皇帝英明神武是不假,可他也虛偽,也幼稚天真,希望憑藉一點卑微的施捨,便換來晉王府的安分守己,甚至還恬不知恥的希望後輩子孫們和和睦睦,這世上有這種好事他怎麼不知道。

  人是一個奇怪的物種,也是矛盾的集合體,渴望別人敬仰、羨慕、崇拜以及尊敬的同時,還不願沾染任何污點與泥垢。

  夏侯融心中冷笑,他這個二叔也不例外,同樣是這般矛盾,自己心狠手辣還指望別人心地善良。

  自私、虛偽,還喜歡假仁假義,故作姿態,最後只會膈應到別人的同時,還噁心了自己,何苦來哉?

  還是那句話,皇位他晉王府一定會奪回來,但至於日後對待太宗一脈的後人,那便看他們的造化了。

  夏侯融臉上怒容漸漸收斂,冷哂一聲:「按照侄兒的意思,你爺爺搶了我晉王府一脈的皇位後,還要謝他不殺之恩,對其感恩戴德不成?」

  夏侯淳眼神一涼,沉默片刻後,他緩緩言道:「王叔,侄兒說這番話,不是讓你對太宗爺的心慈手軟而心存感恩,只求你看在我父皇這些年對你超乎尋常的容忍份上,少給他惹點麻煩吧。」

  「今日侄兒言盡於此,你若有何怨怒,儘管朝侄兒身上撒便是,什麼招、什麼手段侄兒都接著,我夏侯氏男兒,還不懼這點挑戰!」

  說完他看也不看對方臉色,抬腳向外走去,「我們走。」

  識蟬意猶未盡的咂巴咂巴嘴唇,今兒這瓜吃的真不錯。

  天心則有些意外,他知道藩王豪奢,也知道他們囂張跋扈,無法無天,追鷹鬥犬,狩獵巡遊以及聲色犬馬等無所不精,真真正正的將何為權貴生活詮釋的玲離盡致。

  但卻未曾料到,那些紈絝行徑在這位新晉王面前,居然還是小兒科,搶朝廷貢物、擄南詔公主、豢養鷹犬爪牙乃至蓄養龐大鐵騎,竟無法無天至如此地步。

  她真的佩服坐在龍椅上那位,胸襟究竟有多寬闊,才能容忍到這般地步,莫不是下次晉王府造反謀逆,搶了靖帝的皇位,他都願意?

  不過慕容煙杏眼冷冽,盯著夏侯融似乎有些不懷好意,當年的南詔正是南楚餘孽所建,可惜未能成事,很快便敗落。

  可即便如此,也與她這位南楚遺脈沾親帶故,羞辱南詔公主,自然也算羞辱她自家人。

  故而她冷哼一聲,看來那世子夏侯謨心狠手辣也不是沒有原因,必是傳自這位人渣父王。

  「站住!」

  夏侯融驀然抬頭,眼神中似有別樣的怒火與羞惱,與平常智珠在握、心機城府的晉王迥異。

  只聽他聲音沙啞,竭力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問道:「我問你,二叔果真是被玄宗害死的?」

  夏侯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莫非你還想要替他報仇不成?」

  夏侯融眼中一怒,厲聲斥喝道:「少在本王面前陰陽怪氣,太祖就立下規矩,我夏侯氏子孫不管如何窩裡鬥,都不能讓外人欺負了去!」

  他目光森冷,如同露出獠牙的猛虎,「再說,我跟你爺爺南征北戰的時候,連你父皇都還在太康城應付那般婦孺腐臣呢,你算什麼東西,也有資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識禪眨巴眨巴眼睛,這話風怎麼越來越不對了呢,搞得好像在爭寵似得。

  天心作壁上觀,冷眼旁觀這齣不知道是真情假意還是確實叔侄情深的戲碼,呵,這人間還真有意思。

  世人千奇百怪,手段五花八門,欲望永無休止,就連秉性都各不相同,譬如眼前這倆人。

  當然,他們演技與智商堪稱上佳,超凡脫俗,遠邁儕輩。

  「我再問你一遍,二叔果真是被玄宗害死的?」夏侯融咬牙切齒的問道。

  夏侯淳冷嗤一聲,袖袍向後一甩,「信與不信由你。」

  他微微偏頭,冷諷道:「再說太宗爺究竟是怎麼死的,和你有關係麼?你們不是一直恨他搶了你們皇位麼?」

  「聽說他是被玄宗害死的,還死得這麼窩窩囊囊、有失身份,你們是不是很高興,想必定然是在偷偷的幸災樂禍吧。」

  他輕呵一聲,自嘲道:「你若是想笑,那就儘管笑吧。」

  「夏侯淳!!!」

  晉王爆喝一聲,打斷他的話。

  只見他轉身,鏘地一聲,抽出懸掛在那織繡蟒袍的上等寶劍。

  天心冷眸一沉,與早就蠢蠢欲動的慕容煙站在一起,頗有一言不合便開打的架勢。

  識蟬挑眉,來真的?

  劍客默默摁住硃砂,暗中開始蓄勢。

  夏侯融視若無睹,只是死盯著夏侯淳,目光灼灼,鷹鉤鼻翹起,冷冽言道:「你記住了,本王恨他搶了我家皇位不假,可那畢竟是我夏侯氏的家事,還輪不到他人來摻合,我大靖皇帝更沒人有資格殺!」

  他凝聲叱喝:「不僅是二叔,還有你老子,還有你,記住了,我夏侯氏族的人,任何人沒有資格殺,別說是他區區一個臭道士,便是天王老子都不行。」

  此話一出,識禪眼神變了,劍客眼中泛起波瀾,慕容煙眯眼,似在審視其言語之真偽,天心顰眉,似有不悅。

  他劍尖一抬,直指夏侯淳,神情深沉,下巴一抬,姿態孤傲,「倘若果真如你所說,二叔是被玄宗所害,那不用你一個晚輩來提醒,本王也會親上天都峰找那太微一敘;可若只是你拋出的謊言,以此來滿足你的野心,我便是殺到太康,都不會輕易饒了你。」

  夏侯淳冷呵,嗤聲道:「這我不可敢保證,說不定哪天行一招『假道伐虢』之計,轉頭就把你晉王府給滅了。」

  晉王眼中一怒,「你!」

  他壓下怒意,冷哼一聲,將手中寶劍扔給夏侯淳,袖袍一甩,「這是當年二叔贈予我的『紫桂劍』,你可持此劍去城外大營調五千騎軍北上。」

  此話一出,書房內霎時一靜。

  慕容煙直接瞪大了眼,滿臉不敢置信,而天心破天荒的眯眼,首次露出審視之色。

  識蟬更是大跌眼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劍客眼帘一垂,摁住劍柄的五指如燙傷般縮回。

  眾人腦海中第一個念頭便是:這人是在耍詐吧!

  夏侯淳接過『紫桂劍』,微微皺眉,冷冷地看著夏侯融,「你什麼意思?」

  他過來砸了對方王府,殺了諸多高手甲士,更斬了夏侯謨的一根手指,本以為此次必會與晉王府鬧得不可開交,他甚至都做好了晉王府起兵造反的心理準備,怎料卻被對方贈了五千騎軍。

  他不乏惡意的揣測,莫非對方是想靠著五千騎軍挾持他?

  夏侯融行至門口,與他並肩而立,面無表情地道:「本王坐鎮河東道,乃是我大靖抵禦北方蠻子的第二道防線,雲霄南寇的訊息我又豈會不知?」

  「條件呢?」夏侯淳摩挲著手中紫桂劍,審視著這柄出自玄宗『煉器堂』,專供宗主的佩劍,他毫無任何感情地問道。

  他自然不會相信這個所謂的『鎮守』理由,知道對方必然有條件,人性自私,何況生在帝王家,『同為夏侯氏族』這個理由往往不是免死金牌,有時候反而是催命符,更是遠遠不足以讓對方抽調五千騎兵給他。

  夏侯融拍了拍手掌,書房外傳來聲音,只見夏侯謨被人抬至庭院中。

  他目光逡巡了自己兒子的傷勢,看出並無大礙後,便對夏侯淳道:「這支騎軍將我兒統領,你若能將其馴服,從此以後,這五千鐵騎便是你夏侯淳的東宮衛率旅!」

  夏侯淳眯眼,瞧了瞧昏厥不醒的夏侯謨,輕呵一聲,反問道:「若沒有馴服呢?」

  只見對方袖袍一甩,雙手負後,目光深邃,眺望太康,輕飄飄地道:「若你無法馴服這五千輕鐵,日後自然便以我兒為主!」

  他轉頭直視夏侯淳,大有深意地道:「包括那個位子!」

  轟!

  慕容煙花容失色,天心直接冷哼,再也忍不住了,譏諷道:「晉王倒是打了個好算盤,太子贏了不過得了幾千中看不中用的騎軍,而且最後究竟是屬於東宮還是屬於晉王府都不確定;可一旦太子輸了,卻要將皇位都奉上,哪有這種好事兒,還是說,晉王以為這天下的買賣都這麼好做了?」

  識蟬皺眉,暗自嘀咕,中原人做買賣都這麼直白麼,居然絲毫不假掩飾其熊熊野心。

  夏侯融置若罔聞,盯著夏侯淳,一字一句地道:「就問你一句,你到底敢還是不敢?」

  眼神咄咄逼人,姿態居高臨下,言語飽含激將刺激。

  慕容煙下意識抓住夏侯淳手臂,臉色焦急,脫口而出地道:「世兄,不可衝動!」

  天心瞥了夏侯淳一眼,這種條件啥子才會答應。

  劍客則將目光落在夏侯謨身上,悄然眯眼,似在盤算能否可以在此時就殺了這個晉王世子,為夏侯淳除掉這個後患。

  夏侯淳目光一轉,與夏侯融眼神對視,似乎能看清其眼底最深處的那抹渴望與野心。

  他忽然咧嘴一笑,「王叔,你就不怕我在半道上將他宰了麼?」

  「你若有這份實力,莫說宰了他,便是我這顆腦袋,你要能拿去,就儘管拿。」

  說完夏侯融淡然一笑,袖袍一揮,四周似有陰影漸漸逼近,呼吸間便站滿了屋頂,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位高手。

  甚至還有幾道氣息極其強橫的存在,足以媲美半步真人境。

  「世兄,小心!」慕容煙驚呼一聲,與天心左右相倚,作出衝殺之勢。

  識蟬垂簾,低誦了聲佛號,劍客如臨大敵,手中硃砂下意識出鞘半分,目光警惕,死死盯著周遭浮現的身影。

  夏侯融傲然而立,淡淡地言道:「與其你我兩脈內訌,讓彼輩外人占了便宜,不若早點分個高下,也好斷了彼此妄想。」

  慕容煙攥緊夏侯淳手臂,冷嗤道:「我看是斷了你們的妄想吧。」

  這位晉王坦然一笑,漫不經心地道:「還是那句話,你若能壓得住我晉王府的驕兵悍將,那我晉王府向你俯首稱臣又何妨?可若是你連我晉王府都掌控不了,那你便沒資格坐這個皇位,趁早還了我便是,當然,日後同樣也會給你留一個『與國同休』的承諾。」

  夏侯淳認真地看了看昏厥中的夏侯謨,他自然看出了幾分晉王夏侯融的算計,將這個晉州小惡魔交給他管制。

  若能調教得好,日後他一旦登基,至少也是東宮嫡系,若是能走到最後,說不定還能混個『從龍之臣』,這可比乾巴巴的『與國同休』要靠譜的多。

  若是『調教』得不好,便會引狼入室,說不定最後連皇位都能丟了。

  故而在夏侯融步步緊逼之際,夏侯淳目光幽微。

  夏侯融企圖一五千騎軍作子,介入他與佛門陣營,輸了不外乎損失一個兒子外加幾千騎軍,這對晉王府而言,尚未達到傷筋動骨的地步,畢竟還有他在,還有其餘子嗣,更何況還有老王爺。

  可若贏了,晉王府必會自然賺得盆滿缽滿。

  那麼這對他夏侯淳而言,究竟是利是弊?

  他深思片刻,與晉王府聯手無疑是與虎謀皮,可難道跟佛門合作不是引狼入室嗎?

  反正他虱子多了不怕癢,已經多了一個佛門,再多一個晉王府又何妨,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他要是連一個小小的晉王府都收拾不了,日後有何資格去向天都峰挑戰?

  念頭幾經碾轉,夏侯淳漸漸明晰自身所求,別說眼前的五千騎軍他要吃進嘴裡,包括晉王府,還有晉州他都要攫取在手中。

  只有手裡積攢的拳頭夠大,才能不懼任何挑戰與威脅!

  至於皇位什麼的,他若有十萬大軍,別人會掙著搶著跑來給他坐。

  看著眼神步步緊逼的晉王,夏侯淳嘴角一咧嘴,笑容燦爛:「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答應你,這個賭,本宮接下了!」

  「殿下!」慕容煙花容失色。

  天心冷嗤道:「你果真瘋了?」

  識蟬摸著下巴思索,瞅了瞅夏侯謨,旋即目光一亮。

  這事兒,也並非不可能啊。

  只要半道上宰了這小子就行。

  夏侯淳擺了擺手,輕笑一聲,神情自若地道:「我意已決!」

  此言一出,夏侯融神采奕奕,熠熠生輝。

  雙方都皆大歡喜。

  「哈哈哈哈~~~」

  渾渾噩噩的夏侯謨被笑聲驚醒,一見夏侯淳,當即變色,厲聲道:「你居然還沒死?」

  夏侯淳聞言哂笑,一把拽緊身側之人的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王兄,我不僅沒死,還和你父王相談甚歡呢!」

  晉王臉色一沉,「放肆!」

  半躺著的夏侯謨聞言變色,他本就重傷在身,胸中積怨未散,忽然醒來,第一眼見到的竟然是父王與那孽障把臂相交,他當即熱血上涌,噗地一聲,瘀血噴出,竟然再次氣昏了過去。

  天心等人鄙夷,本以為是塊璞玉,原來竟是爛石,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難怪晉王要將其交給太子磨礪。

  夏侯淳微微一笑,「看來我這位世兄氣性很大啊。」

  夏侯融雖顏面大失,但仍養氣功夫一流,淡淡地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兒便交給太子調教了。」

  識禪饒有興趣,弟弟調教兄長,接下來的路程怕是不會安寧了。

  夏侯淳大手一揮,紫桂劍在暖陽照射下,散發出尊貴氣息。

  「既然如此,那侄兒便告辭了。」

  「恕不遠送!希望下次太子入府,你能三叩九拜。」

  「呵,希望再見王叔時,您能十里相迎。」

  「那本王拭目以待!」

  「你會再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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