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寒翎刀出世
北風如刀,卷著雪沫子抽打在張家村的土牆上,發出噼啪的脆響。
「出刀!」
「收刀!」
蘇櫻的喝聲在院子裡迴蕩,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的心上。
十八個面黃肌瘦的後生攥著磨尖的木棍,跟著她的口令揮臂劈砍。他們的臉頰凍得發紫,呼出的白氣在木棍頂端凝成霜花,單薄的粗布衣下,嶙峋的肋骨隨著動作凸起,卻沒有一人退縮。
飢餓、寒冷、死亡,都沒能壓垮這群快要餓瘋的狼!
可惜,人力終究有窮盡。
噹啷!
終於,一個叫狗剩的後生撐不住了,木棍脫手掉在凍硬的地上。他捂著肚子蹲下,額頭沁出冷汗,嘴唇發白,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大家歇歇吧。」
楊文秀和楊文娟端著兩個陶盆走出來,一盆是摻了糠麩的糙米粥,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另一盆里漂著幾塊狍子肉,油花在湯麵上輕輕晃動。
「趁熱吃,墊墊肚子再練。」楊文秀柔聲道。
「這如何使得?」
這些人齊齊後退腳步,喉結滾動著咽口水。
這破爛光景,誰家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他們能在這兒練刀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哪還能吃人家喝人家的呢。
蘇櫻冷聲道:「磨嘰什麼?你們要真覺得過意不去,就把我夫君的命護好了。」
「我們寧可自己死,也會護著牧羊哥。」
「對!」
沒有任何猶豫!
這些人捧著碗狼吞虎咽,粥香混著肉香在院裡瀰漫,連寒風都仿佛柔和了幾分。
張小北捧著碗突然僵住,碗底竟然沉著一塊腿肉,他抬頭看向屋檐下,楊文娟正小口啜飲著清可見底的米湯。
啪!
蘇櫻一箭鏃打在他的身上:「看什麼?吃飽了繼續練!」
林小北眼角濕潤,終於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楊文秀微微蹙眉,這鍋粥用了不少存糧,下一頓該怎麼辦?
她偷偷看了眼蘇櫻,見對方正擦拭著那半截箭鏃,小聲道:「蘇姐姐,夫君去縣城這麼久還沒回……」
她們都知道,張牧羊若是出事,按大梁軍制,她們這些「軍戶家眷」遲早會被沒入兵營當營妓。那是比死更難堪的結局,單單只是想想,就讓人指尖涼得發顫。
蘇櫻抬眼望向村口,嘴角勾起抹淡笑:「放心,那傢伙命硬得很,不會出事的。」
話雖如此,她攥著箭鏃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可是太陽都快下山了……」
楊文娟扒著院牆,突然拽著楊文秀的衣袖尖叫道:「呀!夫君回來了!」
眾人齊刷刷望向村口,雪地里空蕩蕩的,連個腳印都沒有。
「娟兒看錯了吧?」張小北撓撓頭。
「沒有錯,我感覺到了。」
楊文娟卻篤定地搖搖頭,甩開裙擺就往村口跑。
果然,沒過多久,遠處的雪地里出現了兩個蹣跚的身影。
張牧羊和韓鐵匠拖著一輛板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板車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溝,車轍里很快積滿了雪,仿佛拖著千斤重擔。
不對勁!
往常,張牧羊踩著雪橇,一個時辰就能往返縣城,今天卻走得如此艱難。棉褲膝蓋處磨出了破洞,露出的皮肉凍得發紫,連鬍子和眉毛都上霜了。
「夫君!」
「牧羊哥!」
楊文秀和蘇櫻帶頭衝過去,這些後生也跟著湧上前,七手八腳地接過板車。
車斗里坐著個青布襖姑娘,約莫十八九歲,眼神大大方方,沒有絲毫怯生。
「給大伙兒介紹下。」
張牧羊抹了把臉上的雪,聲音沙啞卻透著興奮:「這位是韓鐵匠,以後咱們村的鐵器就全靠他了。至於這位姑娘,她叫做韓麗,從今天起,她就是我的第四房媳婦。」
「姐姐們好。」
韓麗連忙起身行禮,她的體態豐腴,小麥色的肌膚透著健康的光澤,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比起楊文秀的端莊、蘇櫻的冷冽、楊文娟的羞怯,多了幾分市井裡磨出來的幹練。
她見楊文娟凍得搓手,就把自己的棉手套摘下來給她戴上,笑道:「天冷,妹妹戴著暖和。」
楊文娟一愣,耳根微紅,小聲道了謝。
蘇櫻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瞧著,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倒是個會來事的。
張牧羊沒急著回家,而是拎著個布包,大步走到村頭的老槐樹下。
村民們不明所以,紛紛圍攏過來。
「老族長,從今往後,張家村沒人敢再騎在咱們頭上!」
說著,張牧羊猛地抖開布包……
咚!
一顆人頭滾落在地,面目猙獰,橫肉叢生。
「這是……張黑子?!」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瘸腿漢子噗通跪地,對著張牧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凍土上砰砰作響:「牧羊哥!多謝你替我妹子報仇!我這條賤命,以後就是你的!」
張牧羊一把將他拽起:「都是自家人,別說這話。」
老族長手裡的旱菸杆啪嗒掉在地上,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你……你真把他殺了?」
「殺了!」
「老天開眼啊!這畜生早就該死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多年的歡呼。
這些年,張黑子搶糧、奪田、禍害姑娘,村民敢怒不敢言。如今這顆人頭落地,總算把壓在胸口的大石給掀翻了。
老族長深吸一口氣,拐杖重重頓地:「都給我聽好了!這事兒誰敢往外嚼舌根,別怪我把他逐出族譜,祠堂里永遠沒他的位置!」
「不敢!」
村民們齊聲應和,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熾熱,他們終於有了主心骨。
瘸腿漢子道:「牧羊,我現在腿瘸了,也做不了什麼,就給咱們村子放哨吧?」
張牧羊道:「行!我每個月給你三百文。」
「我不要錢!」
瘸腿漢子裹著破舊的棉襖,一瘸一拐地爬到了村子的制高點,像一尊雕像矗立在村口,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他臉上,他卻紋絲不動。
這哪能行呢?
張牧羊讓張小北和幾個後生過去,硬把他扶了回來,過兩天給他搭個窩棚,否則這寒冷天氣非凍出人命不可。
韓鐵匠走進屋子,不大的空間裡收拾得很整潔,火炕燒得暖乎乎的,頓時鬆了口氣,至少不至於讓韓麗跟著他在雪地里露宿了。
張牧羊掀開背簍,裡面赫然躺著兩袋鹽巴、幾十斤糙米,還有幾匹粗布。這年頭鹽比黃金金貴,北疆的鹽價更是翻了三倍,這些鹽夠家裡吃大半年了。
楊文秀看著這些東西,眼圈一下子紅了,馬上燉了一鍋狍子肉湯,還有糙米粥。
張牧羊和韓鐵匠、韓麗吃飽喝足,跟老族長說了說開鐵匠鋪的事兒。
什麼?
老族長吃了一驚:「這……咱們村兒哪有本錢?」
「咱們村有鐵礦。」
「鐵礦?什麼是鐵礦?」
「你們跟我來……」
張牧羊親自領著老族長和韓鐵匠、韓麗等人來到鐵礦洞,洞裡黑沉沉的礦石堆得像小山,洞壁還透著絲絲暖意……原來是處天然地熱的礦脈,內有寒泉,四季水流不止,簡直就是一處寶地。
村民們連夜動手,在洞口搭起簡易棚子,又從家裡搬來木板當工作檯。
張牧羊挑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後生給韓鐵匠打下手,許諾給韓鐵匠每個月一兩銀子,兩個學徒每人每月三百文工錢,樂得那兩個後生嘴都合不攏,這相當於縣城的三倍工錢了。
「祖師爺在上,韓家絕學今日終見天日!」
噗通!
韓鐵匠跪在地上,將三粒高粱撒入爐膛,火星轟然炸裂,火焰頓時熊熊燃燒了起來。
開爐了!
韓鐵匠鄭重地將鐵錘遞給張牧羊:「第一錘你來。」
張牧羊沒有推辭,掄起鐵錘,全力砸下。
嘭!
砧台竟被砸得四分五裂!
張牧羊頓時傻了眼:「韓老爹,我……」
哈哈!
韓鐵匠不怒反喜,大笑道:「好!用這勁道,能省一半工時!」
那還客氣什麼。
張牧羊將四把燕刀擺在桌上:「老爹,我四天後就要去兵營報到了,你能否趕製兩把刀?」
韓鐵匠掂了掂刀,問道:「你想要打造成什麼樣兒的?」
「刀長九十公分,刃長七十,柄長二十,全重三斤,刀身平直,刀尖上翹帶反刃……」
「這是……北燕蘇家的燕翎刀?!」
「不錯!」
張牧羊從懷裡摸出塊黑沉沉的石頭,表面泛著幽藍冷光:「這塊隕鐵晶,能用上嗎?」
韓鐵匠的手微微顫抖,重重點頭:「四天?兩把不可能,但我拼了這條老命,也給你鍛出一把削鐵如泥的神兵!」
一日!
兩日!
三日!
張牧羊親自用裂石崩山勁捶打,鐵錘每次落下前,韓麗都會在刀坯上撒一層骨粉,來控制火候。
終於,在第三日子時——
當最後一道淬火完成時,洞頂凝結的冰棱突然炸裂。
「就是現在!」
韓鐵匠嘶吼著掀開皮襖,鐵鉗直接插入爐膛,抓起通紅的刀坯擲向寒泉!
嗤——
水霧暴起三丈高,洞頂冰錐如雨墜落。
張牧羊縱身躍起抓住下落的刀坯,裂石崩山勁全力爆發。
嘭!嘭!嘭!
三錘落,山河動。
最後一錘砸下時,張牧羊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濺在了刀身上。
可能是隕鐵晶的緣故,刀身質樸灰濛濛的,看著毫不起眼,仿佛是沒有開刃一般。
張牧羊握住刀柄的瞬間……
系統提示炸響:
【叮!本命武器綁定成功】
【名稱:寒翎刀】
【材質:隕鐵複合鋼】
【激活成長進度: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