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殺機四伏
封口費?
這三個字像刀子一樣,狠狠刺進齊志遠的心臟。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連握著戰刀的手都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這件事要是捅出去,別說什長的位置保不住,他的腦袋能不能留在脖子上都難說。
「散了,都散了。」
齊志遠強裝鎮定地揮揮手,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張牧羊,你剛到靖邊軍,我做東,咱們出去喝一杯吧?權當作是給你接風了。」
張牧羊掃了眼蘇櫻和張小北等人,故意嘆了口氣:「唉,我們張家村來的有十幾個弟兄,總不能讓他們都餓著吧?」
「一起,全都一起!」
齊志遠哪敢說半個不字,連忙拍著胸脯答應:「老馬酒肆的蒸餅和牛肉湯管夠,我請客!」
一行人剛走出兵營,凜冽的北風就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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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北頭的老馬酒肆不是很大,也沒有那麼乾淨,但是暖呼呼的,驅散了門外的寒氣。掀開門帘的瞬間,濃郁的肉香混著炭火氣息撲面而來,十幾個後生的肚子頓時咕嚕作響。
齊志遠點了十斤蒸餅,又叫了五鍋肉湯,湯里浮著大塊大塊的牛肉,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
「我的娘呀!」
狗剩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圓。
這幫從張家村走出來的後生們,別說牛肉了,就是白麵餅子也只有過年才能偶爾見著。哪裡還顧得上客氣,一個個抓起蒸餅就往嘴裡塞,湯汁濺得滿臉都是,吃得滿嘴流油。
齊志遠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裡直發虛,端著碗的手一直沒停過。直到眾人吃得差不多了,打著飽嗝往營房走,屋裡只剩下張牧羊、蘇櫻和張小北了,他才暗暗鬆了口氣。
「張牧羊,剛才在伙房是我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兒,不打不相識嘛。」
張牧羊擺了擺手,問道:「齊什長,之前你押著那些女俘去張家村,說有都伯大人相中了那個北燕女人,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誰呀?」
「這……」齊志遠眼神閃爍,有些支支吾吾。
「你還想瞞著呢?」
張牧羊放下筷子,冷笑道:「你知道嗎?你現在已經惹上殺身之禍了。」
齊志遠猛地抬頭:「我……我怎麼了?」
「本來沒什麼事,可張奎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那北燕女人沒死,還成了我的老婆。你說,那個都伯知道了,會不會找你算帳?」
「嘶……」
這話像一盆冰水,從齊志遠頭頂澆到腳底板。
他嘴唇哆嗦著,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是啊!魏都伯向來是心狠手辣,自己當初收了金子瞞報消息,一旦事情敗露,對方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張牧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位都伯是什麼脾氣,換作是我,肯定得找機會弄死你。」
「啊?這個……張兄弟,我就跟你實說了吧,那個都伯叫魏文通!殺伐狠辣,陰險狡詐,我……我真的活不成了?」
「看來,這個魏文通不太好招惹啊!」
「可不是嘛!前陣子有個兵卒晚了一刻鐘點名,就被他活活打死了!張兄弟,你快說,咱們現在怎麼辦?」
「辦法倒是有。」
張牧羊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殺了張奎,死人不會說話,沒了人證,魏文通就算懷疑也找不到真憑實據。」
齊志遠打了個寒顫,卻沒反駁,他早就恨死張奎了。
可是,怎麼殺?
張奎是伍長,好勇鬥狠,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對付的。
張牧羊笑了笑,趴在他的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話:「咱們就這樣這樣,你到時候配合我就行。」
什麼?
齊志遠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道:「你……你跟他單挑,真的有把握勝出?」
不過殺雞而已!
張牧羊根本就不在乎:「第二,派人回張家村,把『燕女已死』的事情坐實了。這樣一來,魏文通就算派人去查,也查不出破綻。」
「第三呢?」
「第三就是咱倆了,齊哥,你還沒看出來嗎?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得通力合作。你在營里有什麼動靜隨時告訴我。我呢,也能幫你擋擋麻煩,你看如何?」
「行!就這麼辦了!」
齊志遠哪裡還有半分什長的架子,忙不迭地答應:「我會想辦法拖住魏都伯,你趕緊派人回村!」
事不宜遲!
狗剩立刻背上雪橇出了城,到了沒人的荒野,他麻利地把雪橇綁在腳上,雙手撐著雪杖用力一推,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滑了出去,身後的雪地上只留下兩道淡淡的轍痕,轉眼就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張牧羊暗暗鬆了口氣,可惜軍營禁酒,否則他非得把齊志遠灌醉,徹底套牢這條線。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張牧羊和蘇櫻才回到營房。
所謂的營房,不過是間四面漏風的茅草屋,空氣中混著十來雙汗腳的酸臭,在密閉空間裡發酵成令人作嘔的濁氣。一張大通鋪占了大半空間,鋪著發霉的乾草,十幾個兵卒擠在一起,連翻個身都得小心翼翼。
張小北湊到蘇櫻身邊,問道:「英哥,你咋看著比以前瘦了?連模樣都不一樣了。」
蘇櫻刻意壓粗的聲音道:「剛回沒多久,就被拉來參軍了。」
張牧羊趕緊打岔:「都別閒聊了,抓緊時間歇著。」
營房裡冷得像冰窖,連鋪在底下的乾草都帶著寒氣。
蘇櫻縮在最靠邊的位置,凍得嘴唇發紫,身子不住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張牧羊不動聲色地挪過去,悄悄將她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焐著她,低聲道:「都穿著衣服睡,警醒點。」
蘇櫻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往他懷裡靠了靠,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天還沒亮,尖銳的哨聲突然劃破寂靜,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果然來了!
張牧羊早有準備,一把拽起蘇櫻翻身下床,第一個衝出營房。
張小北和幾個同鄉也反應迅速,緊隨其後。
校場上頓時一片混亂。
有的新兵沒穿好衣服,光著膀子就跑了出來,凍得直打哆嗦。有的找不到鞋子,赤著腳踩在凍得硬邦邦的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停下。還有的迷迷糊糊地撞在一起,互相推搡著罵娘,亂成了一鍋粥。
陳秀成站在高台上,掃過亂鬨鬨的人群,厲聲道:「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大梁北疆的靖邊軍!記住,你們的最高統帥是營將吳大人!在他麾下,兵卒月俸五百文,伍長一兩,什長三兩……」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
五百文!足夠買兩斗糙米了,不少人眼裡瞬間燃起了光……為了這俸祿,拼了!」
陳秀成指向營後那座光禿禿的小山,高聲道:「今天第一個科目:奔襲!看到那山頭了嗎?一炷香時間,跑上去再跑回來!前三名早飯有乾飯六兩、乾菜二兩;後十名……沒飯吃!」
他頓了頓,猛地揮手:「出發!」
「沖啊!」
五百名新兵像脫韁的野馬,瘋了似的往山頭沖。狹窄的山道上擠滿了人,推搡聲、喘息聲、呼喝聲混在一起,驚得林子裡的飛鳥撲稜稜飛起。
張牧羊拉著蘇櫻,在人群中靈活地穿梭。
他的每一次變向都精確計算過角度,左肩下沉 15度擠開擋路的壯漢,右膝微曲閃過撲來的身影,在密集的人群里劃出一道道違反物理常識的運動軌跡。更驚人的是,他始終用身體為蘇櫻構築著 45度的防護夾角,將所有衝撞都擋在自己身上,速度卻絲毫未減。
張小北和幾個張家村的後生緊緊跟在後面,他們常年在山裡打獵,這點山路根本不算什麼。
人群外,張奎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張牧羊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冷笑。
他緩緩攥緊了腰間的戰刀……
魏都伯說了,只要做得乾淨,出了事他擔著。
有些帳,是時候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