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就這?兩千人不夠燒啊!
「沖啊——!」
凜冽的寒風中,兩千餘名玄熊部戰士如同狂暴的獸群,嘶吼著沖向虎丘營地低矮的土牆。震天的喊殺聲撼動了大地,連牆頭的積雪都被簌簌震落,仿佛天地都為之色變了。
六百對兩千!
這是一場兵力懸殊到讓人絕望的攻防戰。
營地隊正樊忠死死攥緊了手中的弓,他身旁的百餘位老兵已列成箭陣,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到絲毫慌亂,只有一種冰冷的麻木和決絕。
至於四方縣援軍?
說句心裡話,樊忠最初並沒有對他們抱有多大的期望,不過是一群缺乏實戰經驗的地方雜牌軍,能在如此恐怖的攻勢下不瞬間崩潰,已屬萬幸。
然而……
他一眼掃過去,五百人竟無一人退縮,更無一人手腳發軟。他們同樣迅速彎弓搭箭,眼神專注,動作沉穩,臨戰姿態竟與身旁的老兵們不相上下!
嗖嗖嗖!
幾輪密集的箭雨如同死亡的飛蝗,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從牆頭傾瀉而下。沖在最前方的玄熊部戰士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著倒下一片,潔白的雪地被迅速染上觸目驚心的殷紅。
但敵人實在太多了,如潮水一般。
他們悍不畏死,頂著不斷落下的箭矢,還是衝到了城牆之下。
虎丘營地的防禦工事太過於簡陋,低矮的土牆,無險可依,無障可憑,甚至是連一道像樣兒的護城河都沒有。
一架架雲梯架上了牆頭。
這些玄熊部戰士如同嗜血的螞蟻,嚎叫著開始向上攀爬!
「擋住!絕不能讓他們上來!」
吳克雄聲嘶力竭地怒吼著,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腳邊那一排排密封的陶土酒罈,裡面裝滿了粘稠漆黑、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麻油。
這,是張牧羊的手筆!
剛剛抵達虎丘營地的時候,張牧羊就堅持要求準備這些東西。當時吳克雄還覺得多此一舉,如今卻成了守軍眼中唯一的希望。
牆頭上,守軍拼死抵抗。
有人不斷探身放箭,有人怒吼著奮力推開雲梯。
土牆之下,戎族士兵越聚越多,慘叫、哀嚎、怒吼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遠處,赤媚兒斜倚在馬背上,嘴角泛著一抹冰冷的譏笑。
攻下來?那赤狐部自然就可以白白地占便宜。
攻不下來?對於赤狐部也沒有任何的影響。
她更想看看,那個口出狂言要娶她的張牧羊,究竟有多少斤兩,配不配得上那份驚人的狂妄!
終於,一個玄熊部百夫長冒著如雨的箭矢,第一個成功攀上牆頭!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疾掠而至!
張牧羊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手中寒翎刀劃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弧線。
刀光一閃!
那個百夫長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被一刀劈落城下!
「就是現在!」
張牧羊聲嘶力竭地暴喝:「倒麻油!」
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所有靖邊軍和四方縣兵卒都抓起身邊的酒罈,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城牆下密密麻麻的敵軍砸了去去!
啪嚓!啪嚓!啪嚓!
陶壇碎裂的聲響瞬間不絕於耳,幾乎連成一片!
有的直接砸在玄熊部戰士的頭盔上,有的在人群中摔得粉碎。
粘稠刺鼻的麻油四處飛濺,瞬間浸透了城牆根部的土地、雲梯,以及下方所有敵軍的身軀!
「點火!」吳克雄睚眥欲裂,用盡所有力氣怒吼!
「嗖嗖嗖……」
早已準備好的、浸滿了油脂的火把,紛紛從牆頭被奮力投下!
轟——!!!
烈焰如同沉睡的火龍驟然甦醒,沿著潑灑了麻油的城牆猛烈炸裂、瘋狂蔓延!
眨眼之間,城牆下方化為一片翻騰的火海!
上百個玄熊部戰士,瞬間被烈焰吞噬!
他們的獸皮甲冑在高溫中急劇捲曲、燃燒,毛髮和皮肉被燒焦的惡臭隨風瀰漫,令人作嘔。火海中的人影扭曲、翻滾,發出陣陣悽厲慘嚎,宛若人間煉獄一般。
就連久經沙場的樊忠,握弓的手也控制不住地猛地一顫。
吳克雄更是張大了嘴巴,被這煉獄般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他們何曾見過如此慘烈、如此高效的守城戰法?
烏蠻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數百個族人在火中化為焦炭,鐵鉗般的手指深深掐進了掌心。
赤媚兒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瞳孔驟縮,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幸好,她沒有讓赤狐部戰士參與攻城,否則眼前這片火海,就是赤狐族人的埋骨之地!
「放箭!」
張牧羊反應極快,叱喝道:「壓制他們!不能讓他們靠近一步。」
王翼和狗剩等人紛紛彎弓搭箭,不斷地射出去一支支箭矢。
頓時,玄熊部的人又有大批傷亡。
「撤……撤退!」
烏蠻嘶啞地嘶吼,牛號聲嗚咽著劃破戰場。
這些玄熊部戰士如遭大赦一般,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向後潰退。
張牧羊朝著潰退的烏蠻,比劃了一個極盡鄙夷的手勢,大笑道:「烏蠻!你們玄熊部的勇士就這點能耐?有種再來啊!」
「你……」烏蠻氣得幾乎吐血,怒吼道:「大梁賤民!你給我等著!我烏蠻對天發誓,必踏平你這破營地,將你碎屍萬段,熬油點燈!」
「唬誰呢?還是滾吧。」
「玄熊部?不如叫黑熊部,都是一群黑瞎子!」
吳克雄、陳秀成等人紛紛起鬨,牆頭上響起一片嘲弄的喊聲。
烏蠻的臉都漲成了豬肝色,眼珠子都紅了。
赤媚兒走了過來,冷聲道:「烏蠻,咱們現在再攻打下去,怕是會傷亡慘重。我建議立即收兵,與汗子主力會合後再做定奪。」
「走!」
烏蠻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虎丘營地,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他猛地調轉馬頭,帶著殘兵敗將,心有不甘地朝著黑風崖方向退去。
戰場終於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火焰的噼啪聲,混合著焦臭與血腥的氣味,讓人聞之作嘔。
虎丘營地的守軍們定定地看著,還有些不太敢相信,他們真的擊退了戎族人的攻勢。
吳克雄走到張牧羊身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罵道:「他娘的!牧羊,老子今天算是服了,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呢?」
麻油火攻,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要不是張牧羊堅持準備這些玩意兒,這土牆怕是真要破了!
張牧羊笑了笑:「副將大人,可以叫弟兄們好好休息了,沒事兒了。」
「沒事?」
樊忠走了過來,鄭重抱拳道:「張都伯,今日要不是你料敵在先,指揮若定,我虎丘營地危矣!老夫代麾下兒郎,謝過了!」
不過……
玄熊部損兵折將,烏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當務之急是立刻清點傷亡,補充箭矢,加固工事,救治傷員,萬萬不敢休息。
「沒錯!」
吳克雄神色一肅:「所有人聽令!動作要快!能動的都動起來,把能用的箭矢都撿回來,把沒燒完的雲梯拖上來拆了當滾木!快!」
這可是關係到虎丘營地的生死存亡。
守軍們立刻打起精神,拖著疲憊的身體忙碌起來。
沒有人抱怨,因為他們都知道,下一波攻擊隨時都有可能到來,而且只會更加猛烈。
張牧羊的嘴角卻泛起了一抹笑容:「副將大人,敢不敢打個賭?我想……戎族人快來求咱們了。」
「他們?來求咱們?」吳克雄和樊忠都是一愣,感到難以置信。
「對!」張牧羊點點頭。
「賭什麼?」
「賭……去逛窯子,誰輸誰請客。」
「哈哈!」
吳克雄笑罵道:「老子跟你賭了,我就不信這次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