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到底是誰
靜室之內，死寂無聲。
時間仿佛被那幾句傳音徹底凍結。
楚碧瑤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一動不動。
但她的識海之內，早已是天崩地裂，山呼海嘯！
「青萍……」
「銷毀一切……」
「等待新的指令……」
那冰冷威嚴的聲音，如同天道諭令，一遍遍地在她腦中迴響，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印在她的神魂深處。
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扼住心臟的極致恐懼，攫取了她所有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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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引以為傲的冷靜與堅韌，在這絕對的信息差和層級壓制面前，被碾得粉碎。
對方知道她的身份。
對方知道她的聯絡暗號。
對方甚至能預判到她準備拼死一搏的衝動！
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貼身的衣物，此刻正被靜室內的微風一吹，帶走身體最後一絲溫度，讓她從骨子裡泛起寒意。
不行！
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一個念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猛地從混亂的思緒中掙扎出來。
萬一……萬一是敵人設下的陷阱呢？
萬一這只是某種高明的詐術？
楚碧瑤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絲掙扎的光芒。
她必須驗證！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劇烈的心跳，緩緩起身。
她走到靜室角落，那裡擺放著一盆普通的蘭花。
她伸出手指，以一種極其隱秘的手法，在花盆的底座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咔噠。」
一聲輕響，花盆的底座彈開，露出了一個暗格。
暗格內，靜靜地躺著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符。
這是「傳訊子符」，是她與上線進行緊急聯絡的最後手段，一旦捏碎，百里之內對應的母符便會有所感應。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
也是她最後的希望。
楚碧瑤顫抖著手，將那枚冰冷的玉符握在掌心。
她閉上眼睛，靈力瘋狂湧入。
「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告訴我，組織還在……」
她幾乎是在用神魂祈禱。
然而。
一息，兩息，十息……
一刻鐘過去了。
玉符依舊冰冷，死寂。
沒有任何回應。
那枚她潛伏多年，視為唯一依靠的母符，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石沉大海。
楚碧瑤握著玉符的手，一點點鬆開。
她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隨之褪去，化作一片死灰。
「信號錯誤，行動取消……」
「想死別連累組織……」
神秘人的話，再次在她耳邊響起。
原來，是真的。
他沒有騙我。
我的上線……真的出事了。
而我，剛剛試圖聯絡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這個行為，無疑是愚蠢且致命的。
如果不是這位神秘的「上級」提前警告……
楚碧瑤不敢再想下去。
絕望之後，是後知後覺的恐懼，讓她渾身發冷。
她遵從了那句命令，靈力一吐，將手中的傳訊子符，連同暗格內所有與碧雲仙宮有關的信物，全部震成了最細膩的粉末。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地。
她成了真正的「死間」。
一枚與過去徹底斷了線的，漂浮在無盡黑暗中的棄子。
接下來的幾天，對楚碧瑤而言，是生不如死的煎熬。
她日夜不休地修煉，又或是瘋狂地煉製丹藥，試圖用這種方式來麻痹自己，驅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獨與恐懼。
但沒用。
那個名為「青萍」的新代號，和那個神秘的「上級」，像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籠罩著她的全部心神。
他是誰？
他到底是誰？！
楚碧瑤開始瘋狂地分析。
宗門內所有的高層，長老，甚至是一些隱藏極深、聲名不顯的真傳弟子，都在她的懷疑名單上過了一遍。
執法堂主冷無情？為人剛正，不像。
藥塵子長老？丹痴一個，更不像。
難道是……宗主身邊的人？
她甚至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了那個剛剛在秘境中全軍覆沒，狼狽歸來的厲血屠。
有沒有可能，這是厲血屠的苦肉計？用一場慘敗來洗脫嫌疑，暗中掌控著另一股力量？
一個個名字被她列出，又被她一個個劃掉。
她的神念在宗門內一遍遍地掃過那些可疑的身影，卻始終找不到那個能與冰冷、威嚴、掌控一切的形象對上號的人。
直到有一天，她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那個正跟在柳如煙身後，唯唯諾諾，滿臉討好笑容的身影上。
林風。
那個靠著柳如煙上位的「軟飯男」。
那個在外門大比上靠著「狗屎運」獲勝的「福將」。
楚碧瑤的腦海中剛剛浮現出這個名字，就立刻被她自己嗤笑著掐滅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把那個廢物，和那位手眼通天、威嚴如獄的神秘上級聯繫在一起？
這簡直是對那位上級的侮辱！
……
林風自然不知道楚碧瑤那豐富的內心活動。
不。
他知道。
他甚至能精準地猜到，這頭受驚的孤狼，會在無盡的腦補中，將他自己完美地排除在外。
這正是他想要的。
心理的博弈，最關鍵的一環，就是控制對方的信息渠道和思考方向。
時機，差不多了。
魚兒在鉤子上掙扎得越久，鉤子就會扎得越深。
是時候，給她一點「甜頭」，讓她徹底認命了。
這一日，他找到了柳如煙。
「師姐。」林風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諂媚」與「討好」，「我最近鑽研丹方，遇到一個瓶頸，需要一味名為『冰蕊草』的靈藥作為引子。但這草藥長在寒潭之畔，我……我實力低微，不敢去。」
柳如煙斜臥在玉榻上，聞言，慵懶地撩了他一眼，紅唇輕啟，帶著一絲慣有的譏誚。
「廢物。」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還是立刻傳音，下達了命令。
林風的命和她的命綁在一起，她自然不會讓林風出任何意外。
很快，丹堂便接到了一個由柳如煙親自發布的宗門任務。
任務內容很簡單：前往後山寒潭，採集十株「冰蕊草」。
但這個任務，卻指名道姓，必須由執事楚碧瑤所在的隊伍來執行。
接到任務的楚碧瑤，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採集任務而已。
她帶著兩名丹堂弟子，很快便來到了後山寒潭。
寒潭不大，潭邊果然生長著幾株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寒氣的冰蕊草。
任務輕鬆得有些過分。
就在楚碧瑤準備採摘時，她的目光，無意中被潭邊一塊被水流沖刷得極其光滑的青石所吸引。
那塊青石上，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形似飛鳥的紋路。
很普通。
但……
楚碧瑤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道紋路的末端，在那飛鳥的尾羽之處，有一道極其、極其隱秘的刻痕！
那是一道劍痕。
劍尖斜向上，帶著一股刺破雲霄的凌厲之意。
碧雲仙宮，內門核心真傳信物——「穿雲劍令」上的獨有標記！
這個記號，除非是將穿雲劍訣修煉到第六層以上，否則根本無法辨認，更不可能模仿出其中那股獨特的劍意！
轟！
楚碧瑤的大腦，再次一片空白！
是「上級」！
是那位神秘的上級留下的！
他用這種方式，向我證明了他的身份！
他不僅是組織的人，而且在組織內的地位，高到……高到她無法想像！
這一刻，所有的懷疑，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僥倖，都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信服！
楚碧瑤緩緩地，深深地，對著那塊青石，低下了她高傲的頭顱。
她知道，從今往後，她的命，她的忠誠，都將屬於那個代號「青萍」的神秘存在。
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新主人。
林風為她植入的心理錨點，在這一刻，徹底生根發芽，再也無法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