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場花的戰爭
一場席捲整個初聖宗內門的戰爭，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靈力轟鳴，卻在無聲無息中，用一朵小小的花，扼住了所有天之驕子的咽喉。
戰爭的第一聲號角，在丹堂最深處的地下工坊吹響。
這裡常年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土腥氣與藥草腐敗的怪異味道。
此刻，數十座催生法陣被同時點亮，幽綠色的光芒在石壁上投射出搖曳扭曲的影子。
藥塵子雙眼布滿血絲，神情卻亢奮得近乎癲狂。
他親自坐鎮中樞，嘶啞著嗓子，不斷下達著一道道指令。
「三號陣，地煞之力再加三成！」
「七號陣，那名弟子的精血濃度不夠，換人！」
「快！都給老夫快一點！這是神跡！我們正在親手創造神跡！」
丹堂的弟子們面色蒼白，腳步虛浮，卻不敢有半分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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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著那些在法陣中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腐木中鑽出、發芽、長出漆黑的葉片，最終綻放出鬼火般幽藍色花朵的植物，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敬畏與恐懼。
這不是培育。
這是掠奪。
是從幽冥地府之中，強行竊取生命。
一株株品相完美的幽魂花，就這樣被源源不斷地催生出來，帶著一絲絲不詳的死氣，被小心翼翼地裝入玉盒，送往一個無人知曉的所在。
……
戰爭的第二條戰線，在人聲鼎沸的宗門坊市拉開。
柳如煙的力量，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法旨下達的第一個時辰內，就籠罩了所有角落。
平日裡和善可親的丹藥鋪老闆，面對老主顧的詢問，只是愛莫能助地攤開手。
「沒了，王師兄，真的一株都沒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柳師姐的人過來，把我們這所有的庫存，連帶未來三個月的訂單，全都包了。」
黑市里，那些終日與陰影為伴的掮客，也第一次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價格翻了十倍，還是收不到。」
「聽說幾大產地都出了問題，被一種地底妖蟲給毀了根。」
謠言，比最快的飛劍傳播得還要迅速。
恐慌，比最猛烈的瘟疫感染得還要徹底。
幽魂花的價格，從一百靈石，到一千，再到五千。
最後，變成了一塊冰冷的木牌上，一個讓人心臟驟停的詞。
「無價。」
無數內門弟子站在木牌前，臉色灰敗，眼神空洞。
他們傾盡了自己所有的積蓄，甚至抵押了最心愛的法器，卻連一朵花的影子都看不到。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緩緩沒過了他們的頭頂。
……
厲血屠的洞府內，氣氛壓抑得能擠出水來。
地上是第七隻被砸碎的玉杯。
他胸膛劇烈起伏，雙眼中的血色比秘境中見到的怨靈還要濃郁。
「還沒有嗎？！」
一名心腹弟子雙腿發軟，幾乎是跪在地上匯報。
「師兄……我們的人跑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甚至去求了丹堂的執事，可……可市面上一株都沒有了！」
「錢！我們有的是錢！去買！不管多貴，都給我買回來！」
厲血屠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另一名弟子哭喪著臉。
「買不到了啊師兄！現在是有價無市！我們花了大價錢，也只從一個快要破產的師弟手裡，高價收來了不到一百株，我們的靈石……已經見底了。」
靈石見底了。
這幾個字，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厲血屠的心口。
他麾下勢力龐大，需要完成的任務量也是別人的數十倍。
如今，距離十日期限只剩最後三天，而他們的缺口，依然大得令人窒息。
「林風……」
「柳如煙……」
厲血屠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他知道，自己又掉進了那個雜碎的陷阱里。
可知道了又如何？
他被宗主的法旨死死地壓著，就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在自己身上割肉，卻無力反抗。
……
就在所有人的絕望攀升到頂點之時。
一縷微光，撕裂了籠罩內門的黑暗。
柳如煙的勢力，開始「少量」地，在幾個極其隱秘的地點，出售幽魂花。
消息一出，整個內門都沸騰了。
無數弟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了一樣地湧向那幾個地點。
當他們看到那些被擺出來的幽魂花時，先是一愣。
這些花的品相完美無瑕，甚至比典籍中記載的還要標準。
只是，花瓣上縈繞的靈氣，似乎比天然野生的要稀薄了那麼一絲絲。
但，這又如何？
對於一群快要被淹死的人來說，眼前這就是救命的稻草。
「我要十株！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我！我用這件玄階法器換！求求你賣給我！」
「別擠！都別擠！再擠老子就動手了！」
場面一度失控。
弟子們徹底拋棄了往日身為天之驕子的風度與矜持，為了幾株花，爭得面紅耳赤，甚至大打出手。
沒有人去關心這些花的來源。
也沒有人去質疑為什麼柳如煙會有這麼多存貨。
他們只知道，再不買，自己就會被貶為永世不得翻身的礦奴。
靈石，如流水般湧入柳如煙的口袋。
換來的，是一張張寫滿了感激與劫後餘生的臉。
柳如煙斜倚在洞府的露台上，聽著手下匯報那一個個天文數字般的收益，美艷的臉上，露出了極度愉悅的笑容。
而林風，只是平靜地站在她身後，為她斟滿一杯靈酒。
整場戰爭，他分文未取。
但他知道，自己收穫的，是比靈石珍貴一萬倍的東西。
比如，丹堂長老藥塵子那毫無保留的信任。
比如，柳如煙此刻看向他時，眼神中除了占有欲之外，悄然多出的那一絲敬畏。
比如，整個內門因為這場風波而重新洗牌的權力格局。
……
十日期限，轉瞬即至。
林風第一個，也是最輕鬆地，走進了執法堂，上繳了一千株品相完美的幽魂花。
隨後，內門弟子們陸陸續續地完成了任務。
傍晚時分，厲血屠才帶著他那些面如死灰的心腹，腳步沉重地走來。
他完成了任務。
但他麾下所有人的寶庫，都被徹底掏空。
這場戰爭，他沒有輸在實力上，卻輸得一敗塗地，元氣大傷。
當他從執法堂出來，看到遠處正與柳如煙並肩而立，仿佛在欣賞落日風景的林風時。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瞬間變得比血還要紅。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損失，在這一刻，盡數串聯起來。
催生……
壟斷……
恐慌……
販賣……
好一個局！
好一個惡毒的局！
厲血屠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無法抑制的滔天怒火。
他死死盯著自己那早已空空如也的儲物袋，再看看不遠處那對「狗男女」悠閒的背影。
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從喉嚨里涌了上來。
他知道。
自己又被那個廢物，那個軟飯男，那個雜碎，狠狠地耍了！
這一次，是用整個宗門的規則，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他的尊嚴與財富，踐踏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