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醫鬧
兩個醉醺醺的男人搖搖晃晃地闖進來,身上的酒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醫生呢?他媽什麼破醫院!我哥進去這麼久還沒出來!」高個的醉鬼一腳踹在護士站的桌子上,上面病曆本散落一地。
對於這種醫鬧,小護士顯然是沒什麼經驗,嚇得直往後縮。
柳清淺皺了皺眉,走過去:「請你們安靜點,這裡是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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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還是個美女醫生,」矮個的醉鬼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摸柳清淺的臉,「小嫂子,陪哥哥聊聊,說不定我哥的病就好了呢?」
柳清淺側身躲開,語氣冷了下來:「請你放尊重些。」
「尊重?」高個的醉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得不懷好意,「陪哥幾個樂呵樂呵,就給你尊重!」
柳清淺用力掙扎,手腕卻被攥得更緊,白大褂的袖子被扯得滑上去,露出纖細的胳膊。
我腦子一熱,想都沒想就衝過去,一把攥住高個醉鬼的胳膊,反手一擰。
「啊——」醉鬼慘叫一聲,鬆開了柳清淺。
「滾,」我的聲音啞得厲害,昨晚沒睡,加上怒火,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兩個醉鬼沒想到會有人管閒事,愣了愣,隨即惱羞成怒:「你他媽誰啊?敢管老子的事?」
高個的揮拳就打過來,我側身躲開,順手抄起旁邊的金屬輸液架。
這玩意兒看著輕,掄起來卻帶著風,「哐當」一聲砸在他胳膊上。
矮個的見狀要上來幫忙,我抬腳踹在他膝蓋上,他「噗通」跪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醫院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我把輸液架橫在身前,胸口起伏得厲害,「再鬧我報警了。」
兩個醉鬼大概是被打懵了,又聽見「報警」,罵罵咧咧地互相攙扶著跑了。
走廊里恢復安靜,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
柳清淺站在原地,手腕上留著道紅印,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些驚訝,還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衝動,手心裡全是汗。
「謝謝,」她低聲說,揉了揉被攥紅的手腕。
「沒事,」我放下輸液架,突然覺得有點尷尬,剛才沖得太猛,現在離她太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點若有若無的清苦香氣。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發粘在汗濕的額角,沒了平時的清冷,反倒多了點菸火氣。
我下意識地伸手,想幫她把碎發捋到耳後,指尖快碰到她臉頰時,突然反應過來,猛地縮回手,耳根發燙。
柳清淺也愣了愣,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恢復平靜,轉身拿起護士站的電話:「喂,保安嗎?麻煩來一趟心外科走廊……」
掛了電話,她沒看我,只是低頭整理散落的病曆本:「你也累了,去旁邊的休息室歇會兒吧,ICU那邊有動靜我叫你。」
「好,」我點點頭,轉身往休息室走,腳步有點飄。
路過她身邊時,她突然說:「你剛才……挺能打的。」
我腳步一頓,回頭看她,她已經低下頭,耳根卻悄悄紅了。
晨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白大褂的下擺上,泛著層柔和的光。
我摸了摸發燙的耳根,突然覺得,這漫長的一夜,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只是口袋裡那張鬼爺的名片,還在硌著我的腿,像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休息室的長椅硬得像塊石板,我蜷著腿靠在椅背上,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
迷迷糊糊間,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護士站打來的,說我爸醒了,在病房裡找我。
我猛地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疼得齜牙咧嘴。推開門時,晨光正斜斜地淌進走廊,把柳清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剛從ICU出來,手裡拿著記錄板,白大褂的袖口還沾著點碘伏。
「叔叔醒了?」她抬頭看我,眼底的紅血絲比凌晨更重,「剛護士說他情緒有點激動,你去了別跟他急。」
「嗯,」我點頭,腳步頓了頓,「你……不休息嗎?」
她低頭劃著名記錄板,指尖在「心率」那欄頓了頓:「還有台早班手術,看完病人再歇。」
我沒再多說,轉身往神經內科病房走。
走廊里飄著熬粥的香味,是陪護家屬帶來的,混著消毒水味,竟有種奇異的安穩。
我爸靠在床頭,看見我進來,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想抬手卻沒力氣。
「小楓……你媽……」
「媽手術很成功,在ICU觀察呢,」我湊過去,把他的手放進被子裡,「您別擔心,好好養著。」
他喘了口氣,嘴唇哆嗦著:「是不是……林家那婆娘鬧的?我聽張嬸說……」
「您別管這些,」我趕緊打斷,怕他激動犯病,「警察已經警告過她了,不敢再來了。」
他盯著我,突然嘆了口氣:「爸沒用……幫不上你……」
我鼻子一酸,別過臉去看窗外:「您好好養病就是幫我了。」
陪他坐了會兒,護士進來換藥,說他需要靜養。
我剛走出病房,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後,張桂琴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針:「程楓,你爸媽沒事?命挺硬啊。」
「你還想幹什麼?」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幹什麼,」她笑得陰陽怪氣,「就是告訴你,林志在裡面受委屈了,你要是不想你爸媽在醫院『再出點事』,就趕緊想辦法把他弄出來。不然……」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她突然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媽在ICU哪個房間,也知道你爸住神經內科……程楓,魚死網破的事,我幹得出來。」
電話「啪」地掛了。
我攥著手機,指節泛白,手機殼上的裂紋又多了幾道。
這瘋女人是真敢豁出去。
正站在走廊發愣,柳清淺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杯豆漿,遞到我面前:「護士說你沒吃早飯。」
我接過豆漿,紙杯的溫度燙得手心發麻:「謝謝。」
「剛才打電話的是……」大概是我剛才的樣子太不尋常,她沒問完,但眼底卻隱隱的藏著幾分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