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綁架


  我這話既是表態,也是劃清界限。我欠他的人情,用合規的方式還,絕不踩紅線。

  光頭臉上的驚訝慢慢變成瞭然,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黃牙:「程先生是個敞亮人。這話我一定帶給鬼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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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再提海撈瓷的事,只是把那張燙金名片放在護士站台上:「那我們先撤了,有什麼事,您隨時讓趙涵捎句話。」

  幾個壯漢魚貫著離開,走廊里的地板被踩得咚咚響,像潮水退去,留下滿地寂靜。

  我拿起那張名片,指尖划過「鬼爺」兩個字,油墨硬挺,像他那老謀深算的性子。將名片折成小塊,塞進褲兜——不是妥協,是記著這份情。

  轉身往休息室走時,柳清淺正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的保溫杯冒著白汽。她大概是聽見了動靜,見我過來,沒說話,只是往旁邊讓了讓。

  「柳醫生還沒休息?」我問。

  「剛寫完記錄。」她點頭,目光落在我褲兜鼓起的地方,沒多問,「神經重症監護室的護士說,叔叔醒過一次,眨了眨眼。」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真的?」

  「嗯。」她彎了彎嘴角,「雖然還沒完全清醒,但已經是好跡象了。」

  走廊的燈光落在她臉上,白大褂的領口襯得脖頸很白,那抹淺淡的笑意,比任何消息都讓人安心。

  我攥緊褲兜里的名片,突然覺得,剛才的決定沒做錯。

  欠的情要還,但路得自己走。

  「謝謝。」我輕聲說,往休息室走,「我去歇會兒,天亮再去看我爸。」

  「去吧。」她站在原地沒動,「我讓護士給你留了床被子。」

  推開休息室的門,摺疊床上果然放著條藍白條紋的被子,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我躺下去,盯著天花板上的吊扇,心裡竟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轉過頭看她:「謝謝。」我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裡帶著真心。

  有些援手,是帶著刺的,比如鬼爺。

  有些援手,是帶著光的,比如她。

  我知道該選哪條路了。

  至於那些爛人爛事,有了今天這齣,大概也不敢再來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帶。我閉上眼睛,終於能踏實地喘口氣——就算路難走,只要往前挪,總會有亮的地方。

  醫院的消毒水味像是滲進了骨頭裡。

  我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進我媽床頭的小碗裡。

  ICU探視時間剛過,她能勉強吃點流食了,護士說再觀察三天就能轉普通病房。

  我爸那邊也穩定了,早上還能跟我說兩句話,老頭精神很好,惦記著他的那幾盆話,問我家裡的蘭花是不是該澆水了。

  兩位老人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帳單也跟著一天比一天厚。

  神經重症監護室的費用單像雪片似的遞過來,每天的數字都讓我心口發緊——就算有40%的補助,剩下的缺口仍像個無底洞。

  這幾天我幾乎是以醫院為家,白天在兩個病房間打轉,晚上就蜷在休息室的摺疊床上。

  鬍子沒刮,眼窩陷著,白襯衫的袖口磨得起了毛,照鏡子時都快認不出自己。

  「小楓,你也去歇會兒吧。」我媽啞著嗓子說,枯瘦的手想碰我的臉,又被輸液管牽扯著縮了回去,「我沒事了,讓護工看著就行。」

  「沒事,我不困。」我笑了笑,把蘋果塊遞到她嘴邊,「您多吃點,好得快。」

  等我媽睡著了,我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來,掏出手機翻了翻。

  鬼爺之前給的錢,已經剩的不多了,我又開始跑起了網約車,平台的餘額還剩三百多,是上周跑了三晚的收入,還不夠我爸一天的藥費。

  我靠在走廊牆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開網約車?太慢了。就算每天干20小時,一個月撐死掙一萬五,光我爸的康復針就得每月八千。

  這還是眼前的,再遠點,三個月後催債公司又要開始對我狂轟濫炸了,那上千萬的債務我都懷疑我這輩子能不能還清。

  做鑑定?我苦笑了下。

  當初我的帳號被封殺,圈子裡的人都知道我「栽了」,就算現在有人找,也多半是些拿仿品來碰瓷的,正經活兒輪不到我。

  做生意?啟動資金在哪?我現在渾身上下,除了那張被鬼爺塞來又沒扔掉的名片,就只剩下不到五萬了。

  爸媽的病還急等著用錢,我不能拿這救命錢去賭。

  頭疼得像要炸開,我揉著太陽穴往醫院外走。得吃點東西,再不想辦法,自己先垮了。

  醫院對面有家麵館,我常去的那家。老闆認識我,見我進來,隔著玻璃櫃喊:「還是老樣子?加蛋加肉?」

  「不用,素麵就行。」我拉開椅子坐下,胃裡空得發慌,卻沒什麼胃口。

  素麵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我剛拿起筷子,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下。眼前瞬間黑了,耳朵里嗡嗡作響,最後聽見的,是老闆驚慌的叫喊聲。

  後腦勺的鈍痛像漲潮似的往上涌,我趴在冰涼的鐵板上,鼻腔里灌滿了咸腥味的海風,混著貨輪特有的鐵鏽味。

  掙扎著抬起頭,視線晃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不遠處的貨輪陰影里,兩個人背對著我站著。左邊那個穿著花襯衫,背影佝僂著,手裡把玩著個東西——是鬼爺,錯不了。

  右邊的男人穿著件行政夾克,肩背挺得筆直,海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裡面熨帖的白襯衫。

  他說話時側過臉,輪廓在陽光下顯得很清晰,氣質沉穩得不像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人。

  兩人遠遠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趴在地上,後頸的傷口還在突突地跳。

  被悶棍敲暈前的記憶碎片湧上來:麵館里熱氣騰騰的素麵,老闆驚慌的臉,還有後頸那一下猝不及防的劇痛。

  他們把我弄到這兒來了。

  掙扎著想站起來,膝蓋剛撐直,後腦勺的痛又猛地炸開,我悶哼一聲,又重重砸回鐵板上。

  這動靜驚動了那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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