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鬼爺的茶局


  誠安路的茶館藏在老巷深處,烏木招牌上「聽松」二字被雨水浸得發黑,推門時銅環碰撞的脆響驚飛了檐下的麻雀。

  我掀開門帘進去,一股陳年普洱的淳厚香氣撲面而來。

  靠窗的梨花木桌旁,鬼爺正翹著二郎腿吞雲吐霧,對面坐著的竟是周德海——他脫了行政夾克,換了件月白襯衫,袖口挽著,手裡轉著個紫砂杯,倒比在貨輪上看著親和多了。

  「來了。」鬼爺沖我抬了抬下巴,菸灰掉在他那件花襯衫上,「坐。」

  我愣在原地,手還攥著門帘的流蘇。

  周德海是文物局的主任,正經的官方人物,我跟他打交道總帶著點拘謹,尤其還摻和著鬼爺那些不清不楚的事,此刻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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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程,別站著。」周德海笑了笑,聲音比在碼頭時溫和,「剛泡的冰島,嘗嘗。」

  他提起茶壺,往空杯里注滿琥珀色的茶湯,熱氣裹著茶香飄過來。

  我這才挪過去坐下,我低頭一看,這茶杯竟都是宋代官窯的冰裂紋瓷器!

  這普通藏家看到都得供起來的寶貝,這兩位居然就直接拿著喝上茶了?

  我指尖碰到茶杯時燙得縮了縮,還是有點不太敢把杯子拿起來喝,鬼爺看到我驚訝嗤笑一聲:「出息。」

  周德海沒接話,只是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目光落在我額角的紗布上——那是上次跟川哥打架留下的傷,趙涵給的凝膠還沒拆封。「傷好得怎麼樣?」

  「沒事了,謝謝周主任關心。」我趕緊答,心裡更納悶了——他怎麼會跟鬼爺湊在一起喝茶?

  「找你過來,是有件事。」周德海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下周六,有場鑒寶會,不是官方的,就是些玩古董的發燒友湊個局,想請你去掌掌眼。」

  「鑒寶會?」我愣了愣,下意識接話,「非官方的話……怕是仿品多吧?頂多有些民國手工藝品,真東西未必肯拿出來。」

  這話一出,桌上的空氣頓了頓。鬼爺「噗」地笑出聲,拿煙杆敲了敲我的腦袋:「你小子眼睛能看透瓷片,腦子怎麼轉不過彎?」

  周德海但笑不語,只是端起茶杯,眼底閃過絲玩味。

  「你當老周就只是個主任?」鬼爺翻了個白眼,像是在看傻子,「知道周家嗎?」

  「周家?」我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師父在世時念叨過的,「您是說……那個鑑定世家?聽師父說,祖上從明清就開始玩古董,出了不少宮廷鑑藏師,現在還有好幾位在故宮和各大博物館當顧問的?」

  我大學時最佩服的兩位考古系教授也姓周,一位專攻青銅器,一位是書畫鑑定泰斗,當時就覺得這倆教授長得有點像,還都姓周,只是沒敢往一處想。

  周德海放下茶杯,終於開口:「那兩位是我二叔和三叔。」

  「啊?!」我手裡的茶杯差點脫手——合著眼前這位不僅是文物局的官,還是鑑定世家的核心人物?

  茶館裡的檀香混著茶香,在空氣里纏成一團。

  周德海放下茶杯,指腹摩挲著杯沿的冰裂紋,忽然笑了:「小程,你以為這鑒寶會是尋常古玩市場?」

  我一愣,剛想開口,他已經繼續道:「這局不是我牽頭,是京里幾個老世家合著辦的,半年一次,規矩大,門道也多。我來這兒,不是以文物局的身份,是周家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的老槐樹,語氣裡帶了點無奈:「場面上的東西自然乾淨,可有些壓箱底的,來歷未必能說清。世家盤根錯節,有些情面,我也得給。」

  我這才明白過來。難怪他敢讓非官方的局存在——既是世家慣例,又是半公開的秘密。

  他作為周家子弟,能做的無非是守住底線,至於那些遊走在邊緣的「寶貝」,怕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老周早給我遞了帖子。」鬼爺在旁邊接話,磕了磕菸灰,「這種局,藏著不少好東西,有來路正的傳承有序,也有……見不得光的窖藏。」

  他沖我挑了挑眉:「你上次看海撈瓷那眼力,去了正好。」

  「我?」我指了指自己,「我哪有資格……」

  「我給你就有了。」鬼爺從懷裡摸出個黑檀木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是枚玉雕的令牌,刻著個「鑒」字,玉質溫潤,一看就有些年頭。

  「這是入場的信物,我本來要自己去,可緬甸那邊突然有批貨要接,走不開。」

  他把令牌推到我面前,眼神裡帶了點審視:「你替我去。趙涵跟你一起,我剛給她轉了兩千萬,看中什麼,別手軟。」

  「兩千萬?」我捏著那枚令牌,玉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買……買那些『不明不白』的?」

  「傻小子。」鬼爺敲了敲我的腦袋,「正經東西自然要搶,真遇到那些『說不清』的,才更要眼光。老周在,出不了大岔子,他能默許這局開著,就有他的道理。」

  周德海在旁邊點頭,算是默認了鬼爺的話:「規矩內的事,沒人會越線。小程你放心去,真有拿捏不準的,找我就行。」

  我看著黑檀木盒子裡的那枚令牌,又想起自己剛給偵探打過去的一萬塊,心裡忽然有種荒誕感——昨天夜裡還在為捉姦這種事鑽牛角尖,今天下午就要開始準備替鬼爺去參加世家鑒寶會,手裡還握著兩千萬的權限。

  我當年最有錢的時候銀行帳戶里都沒兩千萬。

  「怎麼,不敢?」鬼爺挑眉。

  「不是不敢。」我深吸一口氣,拿起令牌摸了摸,玉的涼意壓下了心裡的躁動,「只是……怕砸了您的場子。」

  「砸不了。」鬼爺笑得篤定,「你那雙眼,比放大鏡還毒。別忘了,你師父可是當年從周家手裡搶過東西的人。」

  我心裡一動。師父在世時從不提自己的過往,只說年輕時得罪過不少人,原來還跟周家有過交集?

  「去吧。」周德海端起茶杯,算是送客,「下周六下午三點,在城西的靜心園。趙涵會跟你對接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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