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替罪的羔羊
「沃克,你聽著。」
唐尼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像一塊冰砸在橢圓形辦公室的空氣里。他坐在那張象徵權力的紅木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像淬了冰的釘子,死死釘在對面站著的男人身上——海軍上將沃克,筆挺的白色軍裝還沾著一絲未散的海腥味,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沉鬱。
辦公室里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掛著的白鷹聯邦國旗垂在那裡,綢緞的褶皺都像是凝固的,連空調出風口的風聲都弱得近乎消失,氣氛緊繃得能擰出水來。
「我聽著呢。」
沃克的回應很輕,卻帶著軍人特有的硬朗。
他沒有低頭,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藏著幾分不甘,幾分嘲諷——他太清楚唐尼找他來的目的了,無非是為了幾天前那艘在太平洋海域損毀的核動力航母,找個「負責任」的人。
唐尼的手指終於鬆開,重重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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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航母,你得負主要責任。」
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這不是判斷,而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至少在他眼裡,這就是事實——畢竟比起總統這個需要應付國會、處理軍務的位子,他更習慣盯著股市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前陣子靠著操縱黃金期貨,他個人帳戶里的數字剛多了好幾個零,賺得盆滿缽滿,連睡覺都能笑醒。
可現在,航母損毀的消息一曝光,整個白鷹聯邦的股市像遭了災。
道瓊指數三天跌了一千兩百點,納斯達克更是直接觸發熔斷機制,他手裡那些跟軍工掛鉤的股票,市值一夜蒸發了近三成——這哪裡是虧錢,簡直是在割他的肉!
「這完全是不容允許的!」
唐尼的聲音陡然拔高,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我花納稅人的錢養著海軍,不是讓你們拿航母當靶子的!」
他需要一個替罪羊,一個能堵住國會悠悠之口、能讓股市穩住的「祭品」。
湯仇?不過是個小角色,就算是殺了也掀不起波瀾,根本鎮不住場子。
但沃克不同——海軍上將,手握太平洋艦隊指揮權,這樣的人物要是「認罪」,既能給民眾一個交代,又能顯得他這個總統「鐵面無私」。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唐尼身體前傾,語氣里滿是厲聲質問,眼神里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沃克突然笑了,那笑聲里裹著濃濃的嘲諷,像淬了沙礫,颳得人耳朵疼。
「我能說什麼?唐尼。」
他刻意省去了「總統先生」的稱呼,目光直直地迎上唐尼的視線,「我在海軍呆了38年了——從剛入伍時的新兵蛋子,到駕駛驅逐艦巡航地中海,再到指揮航母戰鬥群,我認識這支軍隊的時間,比認識我女兒還久。」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沉鬱的溫情,「我看著她從只有幾艘老式戰艦,成長到現在擁有十一支航母編隊,看著一代代水兵從青澀到成熟,我們一起扛過紅海的海盜,一起應對過北冰洋的冰災,認識還不止,算是真真正正的共患難了。」
話音落,沃克猛地抬起手——他不是要攻擊,只是想攥緊拳頭,可剛抬到一半,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像鐵鉗似的鎖住了他的四肢。
他渾身一僵,體內屬於職業者的能量像是被凍住的河流,半點也調動不起來,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他猛地轉頭,滿眼的恨意像烈火似的燒向辦公室角落——埃隆站在那裡,一身深灰色西裝,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色的金屬裝置,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是那個傢伙!埃隆研究的「職業者限制器」,他之前只當是實驗室里的半成品,沒想到現在居然能輕易鎖住一個71級職業者的能力!
「呵呵……」沃克發出一聲低沉的笑,笑聲里滿是悲涼和憤怒,「當初海軍基地被櫻花國偷襲,港口炸成一片火海,你們在哪?唐尼你在華爾街炒股票,國會那群人在互相扯皮,是我帶著殘兵剩將,用機槍打飛機,用魚雷堵軍艦,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罵名,守住了最後一道防線!」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是吼出來的:「唐尼,馬澤法克!你就是個只會算計錢的商人,是個被刺客的槍差點打死的懦夫,憑什麼在這對我耀武揚威?論實力,我是71級的戰爭職業者,你連槍都握不穩;
論戰績,第二次世界戰爭的時候,我在硫磺島的戰壕里死過三回,你那時還在商場裡騙投資人的錢!」
站在角落的埃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限制器原型機,心裡卻翻江倒海。
他看著沃克挺直的背影,聽著那些字字誅心的話,竟忍不住在心裡暗自讚嘆——好,好樣的!這才是軍人該有的樣子,精神不丟份兒!沃克說的這些,何嘗不是他憋了半年的話?唐尼眼裡只有K線圖,哪管軍隊的死活,哪管職業者的處境?可他不能說,只能把話咽在肚子裡。
唐尼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埃隆,見對方眼神里竟有幾分認同,心頭的火瞬間燒得更旺——連埃隆都敢在心裡看不起他?
可他不能發作,現在還不是時候。
白鷹聯邦那幾個頂尖的職業者本就對他不滿,要是現在處置埃隆,那些人怕是要直接倒戈,到時候他這個總統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聲音冷得像冰:「沒什麼好說的,沃克,現在判處你死刑,緩刑三年。」
說完,他抬手拍了一下辦公桌側面的紅色按鈕——那是呼叫秘書的信號,「來人,把他帶下去。」
門外很快進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架住了還被限制著能力的沃克。
沃克掙扎著,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將唐尼吞噬,卻只能被強行拖出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秘書隨後端著一個銀色的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瓶冰鎮可樂,水珠順著玻璃瓶壁往下淌,在托盤上積了一小灘水。
唐尼抓起可樂,擰開瓶蓋猛灌了一口,氣泡在喉嚨里炸開的涼意,才勉強壓下了幾分心頭的煩躁。
「埃隆,」他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疲憊一下子涌了上來,仿佛瞬間蒼老了好幾歲,「我聽說,華夏那邊的任無敵,已經是75級了。」
這話一出口,辦公室里的空氣又沉了幾分。
75級的職業者,華夏有了這樣的人物,白鷹聯邦的威懾力瞬間就弱了一截——不用想也知道,明天股市開盤,怕是又要熔斷幾次。
到時候,國會會逼他,民眾會罵他,他這個總統的位置,恐怕就要搖搖欲墜了。這不是他想看到的,絕對不是。
他將目光轉向埃隆,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叫詹姆斯過來,我們幾個需要商量一下對策。」
埃隆點了點頭,沒多說一個字,轉身退了出去。
他知道唐尼的心思,無非是想讓副總統詹姆斯來湊個數,順便找個理由把責任再推出去——詹姆斯那個人,最會說漂亮話,卻半點真本事沒有,正好當唐尼的「傳聲筒」。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詹姆斯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粉色的緊身西裝,深紫色的眼影暈開在眼尾,長長的睫毛膏讓睫毛顯得格外濃密,下巴上的絡腮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卻掩不住臉上的油滑——任誰看了,都能猜出他的LGBT身份。
「詹姆斯,作為副總統,你應該已經聽說了華夏發生的事情。」
唐尼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霍華德那個蠢貨和沃克這個狗娘養的,居然闖出這麼大的禍事,最後還得我來給他們擦屁股!」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可樂,「現在華夏的任無敵已經75級了,我們得探探他的底,不能讓他騎在我們頭上。」
詹姆斯立刻彎下腰,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聲音甜得發膩:「是的,總統先生,您的話一如既往地英明神武!您的決策就像上帝親手點亮的燈塔,照亮了白鷹聯邦的航向——我想,這就是上帝選擇您來領導我們的原因!」
這話聽起來滿是恭維,卻半點實際內容沒有,像是在說廢話。
可唐尼卻很吃這一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詹姆斯的話永遠這麼中聽,雖然沒什麼用,但誰在乎呢?
他要的就是這種被捧著的感覺。
「既然如此,」唐尼沉吟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最後下定了決心,「就讓我們白鷹聯邦那幾個70級以上的職業者去試探一下任無敵。
叫上沃克,讓他將功贖罪,打頭陣——要是打不過,那就別回來了。」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是給沃克下了最後通牒——要麼打贏,要麼死在華夏,反正都能解決他這個「麻煩」。
「沒問題,總統先生!我這就去安排!」
詹姆斯立刻應下來,躬身退到一邊,等著唐尼的下一步指示。
埃隆站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沃克被限制了能力,讓他去打頭陣,跟送死沒區別;
而且任無敵已經75級,就算派去頂尖職業者,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可話到嘴邊,他還是咽了回去。
他是當初支持唐尼上台的「保皇派」,可現在卻越來越謹慎——白鷹聯邦的歷史只有兩百多年,可遙遠的華夏歷史卻長著呢,呂不韋權傾朝野最後飲鴆自盡,范蠡功成身退才得以善終,胡惟庸位高權重最後被抄家滅族……這些歷史他都一清二楚。
自己一個商人,爬到現在的位置,已經夠了,是時候收斂鋒芒,小心行事,免得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埃隆,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來辦公室開會。」
唐尼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埃隆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唐尼一眼,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辦公室。
他的腳步聲剛消失在門口,唐尼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狠辣的光,那光快得像刀光,轉瞬又藏進了疲憊的皺紋里。
——這個埃隆,不能留了。
他手裡握著限制器技術,又深得軍方一些人的信任,功勞太大,影響力也越來越廣。
現在還能乖乖聽話,可要是哪天他想跟自己作對,或者被國會拉攏過去,自己這個總統的位子,恐怕就真的坐不穩了。
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寂靜,唐尼拿起桌上的可樂,又灌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下滑,卻怎麼也壓不住他心頭越來越盛的算計和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