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腔真心餵了狗
奶奶去世這幾天，黎小滿一直渾渾噩噩，追悼會，葬禮都是程宥齊一手在操持。
大家都說程宥齊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多金，帥氣，孝順，還疼老婆，就連黎小滿自己也這麼覺得。
直到黎小滿給奶奶銷完戶出來，在一顆大樹下聽到程宥齊跟人講電話。
「喜歡她？瘋了吧，體重一百五，滿頭小花卷，活脫脫一顆行走的爆米花，我這輩子就算喜歡一頭豬也不會喜歡她。」
電話開的擴音，黎小滿清楚地聽見電話那端女人發出的嬌笑聲。
「討厭，哪有你這樣說人女孩子的。」
「我說什麼了，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她結婚這半年，每天跟她呼吸同一片空氣，對我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盛夏高懸的烈日下，黎小滿僵硬站在原地，渾身如墜冰窖。
她從未想過，一向對她體貼又溫柔的丈夫嘴裡會說出如此刻薄的話。
當初他瘋狂追求自己時說過的話還言猶在耳。
胖怎麼了？我就喜歡你這樣胖胖的，看著就喜慶，多可愛。
再對比他剛才那段話，只剩下滿滿的嘲諷。
程宥齊絲毫沒察覺到身後的異常，還在兀自說著，「不過好在很快就熬到頭了，寶貝，等到兩個月後我成功拿到她手裡盛銳百分之二十的股權，我就立馬跟她離婚，到時候…」
剩下的話，黎小滿沒聽完。
她混混沌沌地往停車場走去，沒注意到剛剛還艷陽高照的天空已經蒙上一層烏雲。
只聽「轟隆」一聲雷響，豆大的雨點忽然鋪天蓋地的落下來。
黎小滿剛開始還有點懵，反應過來時匆忙找地方躲雨。
一個轉身，額頭撞進一個堅硬的胸膛，黎小滿本來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了，頓時一陣頭暈眼花。
她閉著眼睛，下意識扶著對方，等待那陣眩暈過去。
幾秒後，視線總算恢復，黎小滿歉意地抬眸，正對上一雙狹長又深邃的眸子。
他低低睨著她，垂下來的睫毛又長又密，「這位女士，你還打算占我多久的便宜？」
占便宜？
黎小滿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撐在男人的胸膛上，薄薄的襯衫下，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溫熱堅硬的胸肌。
「啊，對不起，抱歉…」
黎小滿頓時一陣窘迫，連忙撤回，不料，身體還是有些虛了，眼看又要往男人身上倒，一隻大掌穩穩托住她的胳膊。
「這是沒摸夠，還要投懷送抱？」
黎小滿更囧了，圓圓的臉頰浮上一抹嫣紅。
「不是，我…」
話說一半，一股力道將她從那隻大手中拉出來。
程宥齊拽著黎小滿站到自己傘下，「小滿，你怎麼樣了，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響徹耳畔，黎小滿卻覺得一陣反感。
那些尖酸傷人的話潮水一樣往她腦海里直灌。
不動聲色把手臂從程宥齊手中抽回，黎小滿木著臉，「沒事，剛才不小心撞到這位先生了。」
程宥齊聞言，鬆了口氣，目光警惕又恭敬地看向對方，「沈總，這麼巧，在這裡遇見您。」
沈厲征站在保鏢為他撐的傘下，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整個人透著渾然天成的矜貴與鬆弛。
「一長輩過世，前來弔唁。」
短短一句話，算是解釋了他出現在殯儀館的原因。
程宥齊點頭，「沈總節哀，那我跟太太就先走一步。」
程宥齊話說完，司機剛好把車開到他們面前，他貼心地替黎小滿拉開車門，撐著傘護著她上了車，隨後跟著坐了上去。
雷雨聲很快被隔絕在車外，整個車廂內，一片寂靜。
程宥齊從儲物箱拿出一條毛巾，作勢要幫黎小滿擦剛剛被雨淋濕的頭髮。
「怎麼自己來停車場了，不是讓你辦完事在原地等我嗎？」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與他剛剛一臉嫌棄，說寧願喜歡一頭豬也不會喜歡她的樣子判若兩人。
黎小滿發現自己似乎從不曾了解自己這個名義上的丈夫，比起商人，他大概更適合做一位演員。
「等了一會兒沒見你人，手機又忘了拿，就想著先到停車場拿手機。」
黎小滿說著，接過程宥齊手裡的毛巾，「我自己來吧。」
程宥齊沒跟她爭，他心裡惦記著正事，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江芙，查一下沈厲征今天過來殯儀館是來弔唁誰。」
江芙的效率很高，很快給了程宥齊回復，「是沈總手下一位高管的父親過世。」
程宥齊聞言，心裡剛剛升起的一絲疑慮消失殆盡。
黎小滿裝作不經意詢問，「沈厲征？剛剛那個男人？他就是這次跟你競購盛銳的勁敵？」
程宥齊點頭，也不知道沈厲征抽的什麼瘋，手底下的產業不計其數，偏偏還要跟他來搶盛銳這塊肉吃。
他溫熱的掌心包裹住黎小滿的手，「他這人陰的很，做事極有手段，短短兩三年，從一個私生子爬到了如今整個商界，人人聞風喪膽的位置，小滿，你以後見著他，儘量離遠點。」
這話要放在今天之前，黎小滿或許還會以為程宥齊是真的在關心她。
可現在，黎小滿輕易就明白了程宥齊的用意，不過是在擔心沈厲征想要接近她，拿到奶奶留給她的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還真是敏感又多疑，都以身入局了，還擔心到嘴的食物被人叼走。
黎小滿假裝聽不懂，「他那樣身份的人，我能有什麼機會跟他接觸，再說了，你不是已經收購了盛銳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了嗎？加上我奶奶留下的百分之二十，就算沈厲征把剩餘的都納入囊中，你也可以跟他持平。」
程宥齊吃了黎小滿給的定心丸，眸中溫柔果然更甚，
「小滿，有你這麼好的太太做我的後盾，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放心，這股份我不白要，不光用高於市場價十個點的價格找你買，還會用我餘生好好回報你。」
餘生？
黎小滿心底泛起一絲冷笑，他們之間哪還有什麼餘生。
回到家裡，黎小滿直接進了自己房間。
這裡還有許多屬於奶奶的生活用品，但黎小滿知道，從今往後，那個慈祥的小老太再也不會在這裡等她，喊她滿滿了。
這個世界上，與她有血緣關係的最後一個親人也永遠的離開了她。
黎小滿紅著眼，默默收拾著小老太的遺物。
程宥齊這時端著一碗粥進來，
「小滿，你都幾天沒怎麼吃東西了，先喝點粥墊墊。」
程宥齊說這話時，目光掃過黎小滿紅紅的眼眶，眼中的不耐煩一閃而過，老太婆都七十好幾了，又纏綿病榻一年多，死了算是福氣，不知道黎小滿究竟有什麼好一直哭的。
但目前他對黎小滿還有所求，不能在她面前表現出任何不滿，很快壓制住情緒，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
「怎麼又哭了？再哭眼睛真哭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