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該要怎麼振作


  沈厲征不知道怎麼振作,他根本都不想振作。

  胸腔的空氣稀薄,疼得他腰都直不起來,他雙手撐在膝蓋上,用力呼吸,他的眼睛一陣發酸發脹,不一會兒視線被模糊,隨後身前的海面上忽然落下一滴淚,很快第二滴,第三滴…

  「她那天還跟我開玩笑,讓我把她丟到海里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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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會一語成讖,當初我就不該逗她的。」

  「如果不是那天出了事,這個時候我們已經領完結婚證了。」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就不該帶她來港城,我就不該帶她去見阮震霖…」

  沈厲征東一句西一句,眼淚很快糊了整張臉,他哭得渾身發顫,他像是被人抽走了筋骨,整個人單薄脆弱得快要碎掉。

  鄭承也同樣淚目,幾次想要安慰他卻半天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詞。

  他何嘗不曾後悔,如果早知道黎小滿會被阮溪抓到,當初他無論如何不會把她推進那個逃生通道。

  可是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如果,他們更沒有開上帝視角,無法提前預知未來即將發生的事。

  秦默就站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岸邊,他跟在沈厲征身邊十多年,見過他很多面,狠厲的,囂張的,霸道的,狂妄的,卻從未見過他像現在這樣毫無形象的嚎啕大哭,那樣悲傷無助,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他一向沒什麼情感,此時此刻也不由得被觸動,尤其一想到有朝一日尚抒意知道黎小滿出事後會是如何傷心難過,一顆心也跟著酸澀不已。

  ……

  沈厲征那天從海邊回來後就生了一場重病,在醫院渾渾噩噩睡了一個禮拜,醒來後,沒再鬧著要找黎小滿,每天靜靜坐在窗邊,整個人由內而外透著一股死寂。

  鄭承也進來病房的時候,他又坐在窗邊出神,像尊雕塑,半天一動不動。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

  「阮溪前幾天被阮震霖悄悄送出國了,他本人這段時間也一直減少出門,非必要出去的時候,身邊都帶著很多保鏢,看樣子,是忌憚你會報復他。」

  沈厲征聽完鄭承也的話,面上也沒多大表情。

  不過幾天時間而已,鄭承也發現沈厲征瘦了整整兩圈,兩頰深深凹陷下去,皮膚也透著一種不健康的白,他無聲嘆了口氣,「阿征,你都好久沒出去過了,今天外面天氣不錯,我陪你下去走走吧?」

  沈厲征看著天空中那道被飛機划過的銀線,半晌,終於開口,「承也,你能回宜城幫我取樣東西嗎?」

  鄭承也難得聽見沈厲征回他一句話,「什麼東西,你說,我去幫你取。」

  「一盆向日葵,她跳下去之前託付我照顧它們。」

  鄭承也聽見「她」這個字,面上的神情一瞬間變得沉痛,「那確實要取過來,花朵這種東西需要精心養護的。」

  他說完,眼眶又是忍不住一陣泛紅,善良如黎小滿,這是生怕她死後沈厲征追隨她而去,特意給他找了個理由牽絆他。

  「還有其他的嗎?我一併給你帶過來。」

  沈厲征搖頭,「除了向日葵,其他東西維持原來位置,一律不要動。」

  鄭承也當天下午便啟程去了宜城,徐放一早便在沈厲征家等他,他捧出那盆小小的向日葵幼苗,「你別說這向日葵生命力還挺旺盛,我來的時候泥土都幹了,葉子半點都沒蔫兒,綠油油的。」

  他還不知道黎小滿出事的事,饒有興致地撫摸向日葵的一片小綠芽,「沈總跟黎小姐大概什麼時候回來,之前那麼迫不及待地要跟黎小姐領證,我證件都給他準備好了,他倒不急了。」

  鄭承也此時站在這個房間裡,終於明白沈厲征為什麼不願親自回來一趟。

  這裡四處都是黎小滿的影子,沙發上的玩偶,茶几上的發卡,露台上的畫板上甚至還有一副她才完成了一半的人物素描。

  「承也哥!」

  鄭承也正看得入神,恍然間聽見黎小滿的聲音,轉身看向健身房的方向,黎小滿拿著一條毛巾,一邊擦臉上的汗一邊笑著朝著他走過來,「承也哥,你怎麼來了?」

  鄭承也愣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眼睜睜看著黎小滿走到他面前,在他眼前揮了揮手,鬱悶地鼓腮,「承也哥,我跟你說話呢,幹嘛不理人?我告訴你啊,你都不知道阿堯哥哥有多過分,就因為我昨晚偷吃了一個小雞腿,竟然被他罰多運動半小時!」

  鄭承也看著這樣鮮活可愛的黎小滿,嘴角情不自禁微微勾起,「一個小雞腿就多運動半小時,那他確實挺過分的。」

  「什麼挺過分?鄭少,你說什麼呢?」

  徐放的聲音讓鄭承也瞬間回神,眼前的黎小滿也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眼眶迅速感到一陣酸,視線緊跟著一片模糊。

  徐放狐疑地看著鄭承也發紅的眼眶,「鄭少,你沒事吧?是不是在飛機上沒休息好?」

  鄭承也雙手捂臉,半晌,感覺堵在胸口的那口氣才緩和過來,「不會回來了,徐放,妹妹她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徐放微微愣神,從鄭承也的表現仿佛感知到了什麼,皺眉,小心翼翼地詢問,「鄭少,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黎小姐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鄭承也使勁揉了把臉,「出了點事,妹妹不慎掉進海里,至今沒打撈上來。」

  「啪嗒」一聲,徐放的車鑰匙不慎掉落在地,他眼神先是驚訝,隨後錯愕,最後定格在難以置信中,「怎麼會,怎麼會掉進海里…」

  他實在有點接受不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說沒就沒了?

  那天黎小滿跟沈厲征出發去港城時還是他親自送他們去的機場,途中,黎小滿還興奮不已,嘰嘰喳喳跟沈厲征說了一路的話。

  他跟在沈厲征身邊幾年,只有黎小滿來之後的那段時間,才從沈厲征身上看到一點人氣。

  他難以想像,失去黎小滿的沈厲征又會是怎樣一副樣子。

  「那鄭少,沈總他什麼時候回來?」

  鄭承也搖頭,看沈厲征如今的樣子,估計近段時間是不會回來了。

  「找個鐘點工定時過來打掃他跟妹妹的房子,幹活的時候仔細點,裡面的東西仔細保管著,別磕著碰著了。」

  兩天後,鄭承也從宜城回來,帶著一株小小的向日葵幼苗。

  彼時,沈厲征正好出院回家,捧著那株向日葵幼苗在客廳里坐了整整半天,鄭承也一直在旁邊陪著他,天快黑了,他才起身告辭。

  「阿征,你早點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我已經沒事了,不用一直過來看我。」

  他說著,從口袋掏出一支錄音筆遞給他,「你明天親自走一趟,把這個交給江猛。」

  「這裡面是什麼?」

  沈厲征眼神枯井無波,「阮震霖親口承認殺死江猛兒子的證據。」

  鄭承也聞言,面色狠狠一變,他迫不及待打開錄音筆,裡面先是滋滋一股電流的聲音,不一會兒,響起阮震霖跟沈厲征的對話聲。

  「那就別怪乾爹狠心了,你殺了江猛的兒子,我作為你乾爹,已經包庇你太久了。」

  「看來你這是要徹底跟我撕破臉了。」

  「我也不想,你逼我的。」

  「江猛兒子當初是你親手殺的,究竟是怎麼好意思栽贓到我身上?」

  「是我殺的又如何?誰讓他目中無人,小小年紀仗著他爸的勢狂妄無邊?」

  「可誰相信呢?阿征,你應該清楚,外人眼中,相比於我這個一心致力於慈善的商人,你六親不認的人設才更適合殺人犯這個身份不是嗎?」

  錄音對話到這裡,戛然而止,鄭承也心底一陣激動,他就知道沈厲征不會就這樣放過阮震霖,就憑這個,根本不需要他們親自動手,自有人會替他們狠狠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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