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只要你還活著
黎小滿獨自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發呆。
周安則在客廳給鄭承也看黎小滿的身體檢查報告單。
「這是上個月才做的檢查，腦子裡面還有血塊，壓迫神經了，所以記憶遲遲恢復不了。」
周安說罷，看了眼院子裡的黎小滿，她低頭無意識地揪著自己的手，看樣子很是不安。
「鄭先生，你說你是慢慢的哥哥，是她的家人，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嗎？」
鄭承也拿出手機，翻出黎小滿的照片遞給周安，「確切來說，我不是小滿的親哥哥，我只是跟她哥哥是兄弟，跟著她哥哥一起叫她妹妹，但後來，她哥哥也不是她哥哥了，是她準備結婚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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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承也這一通哥哥妹妹的說下來，自己都有點暈了，他拍了下周安的肩膀，「總之，感謝你當年救下妹妹，這兩年來也一直這麼照顧她，我們會給你足夠的報酬，等她未婚夫待會兒過來，我們就要帶她離開了。」
周安聽見「未婚夫」這三個字，內心划過一絲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難受，他將黎小滿的檢查報告整齊地疊放在一起。
「慢慢她也是我的妹妹，我收留她照顧她都是心甘情願，不需要任何報酬。」
兩人說著話，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他們一起走出去，看見車門被打開，從裡面下來一個身材頎長挺拔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黑襯衫，領口扣子隨意散開兩顆，海邊的風很大，將他襯衫吹得獵獵作響，但絲毫沒影響他恨不能飛奔過來的速度。
黎小滿幾乎在男人下車的第一時間就站了起來，本來懸著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無措地看著那個男人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沈厲征最先很著急，三步並作兩步，越走近，步伐反而慢了下來，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女人，那是他的滿滿，是他過去兩年來日思夜念的女人。
她真的變了很多，脫胎換骨一般。
巴掌大的小臉，尖尖的下巴，不盈一握的腰肢…
他想起自己從前總是逼著她減肥，如今，她真的瘦下來，他的心臟卻像是被人凌遲，一刀一刀割下去，緩緩滲透出鮮血。
他走近，站在距離黎小滿一步的位置，還沒說話，眼底已由清澈漸漸變得模糊。
隨著他的靠近，黎小滿心底那種濃烈的悲傷感再次席捲而來，尤其看到男人通紅的眼眶，心臟更是有種被大力撕扯的痛。
「我認得你，你是沈…」
她話說一半，被一股大力狠狠按到懷裡，沈厲徵用盡全力抱著懷裡的女人，他的大手狠狠箍著她的腰肢，腦袋深深埋在她脖頸間，貪婪地呼吸著獨屬於她身上的果香。
「為什麼不找我，兩年了，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隱忍著的哭腔，黎小滿感覺到自己脖頸間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滾燙。
「滿滿，我好想你，我想你想得都快發瘋了。」
黎小滿其實不太習慣被「陌生人」這樣擁抱，更不能共情他對她如此熱烈的情感。
她想推開他，剛剛動一下沈厲征便更緊的把她擁住，她被他勒得都喘不上氣了，「沈先生，你能先放開我嗎？」
沈先生？
猶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沈厲征緩緩鬆開黎小滿，握著她的雙肩與她分開一點距離。
他垂眸深深看著她，猩紅的眼睛含著一絲不可置信，「滿滿，你剛剛叫我什麼？」
黎小滿不敢直視這樣一雙充斥著愛意的眼睛，她錯開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我…我之前見過你，但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隨著她的話說完，沈厲征的身體狠狠一僵，轉頭茫然地看向鄭承也。
鄭承也不忍看沈厲征那副被打擊到的樣子，他紅著眼眶，「阿征，剛剛沒跟你說，妹妹她失憶了，現在根本都不記得我們。」
失憶？不記得他了？
沈厲征終於明白了，原來這就是黎小滿明明還活著，卻這麼久一直沒來找他的原因。
他心底蔓延出絲絲縷縷的痛楚，深呼吸幾次，大手顫抖地撫上黎小滿的頭髮，「沒事滿滿，忘了也沒事，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活著…」
與生死相比，遺忘又算得了什麼。
周安替黎小滿收拾東西的時候，黎小滿就默默站在房間門口，「周安哥，我能不跟他們走嗎？」
周安一直背對著黎小滿，聞言，拉行李箱拉鏈的動作頓住，幾秒後，繼續把拉鏈拉到頭，「為什麼不想走？慢慢，他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從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他們既然找到你了，你當然得跟著他們回家。」
黎小滿腦袋深深垂著，「可你們也是我的家人，我覺得像現在這樣跟你們在一起生活也很好。」
周安心像是被人用拳頭一下一下的錘著，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笑，轉身看向黎小滿，「那是因為你忘了從前，慢慢，看得出，你的家人都很愛你，跟他們走吧，把記憶里缺失的那塊完整的找回來。」
看著黎小滿眼眶紅紅，周安上前幾步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我跟小成還有阿嫲一直都在這裡的，你想我們了，隨時給我們打電話，想回來看我們也很方便。」
周安話不多，這兩年的時間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照顧著她，黎小滿感激他，在心裡也早已經把他當作了自己的親哥哥，一想到要跟他分開，心裡就忍不住一陣難過。
「周安哥，我捨不得你跟阿嫲還有小成…」
沈厲征就站在院子裡，聽見黎小滿口口聲聲訴說對另一個男人的不舍，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鄭承也遞給他一支煙，「妹妹是個重感情的人，當初要不是周安，如今還不知道是什麼樣，依依惜別就依依惜別吧，這種醋就別吃了。」
沈厲征如何不懂這個道理，可他心裡就是抑制不住的難受，難受他缺失了黎小滿的兩年，難受她的生命里有了另一個讓她依靠過，讓她惦念的男人。
車子都開出小島很久了，周安還一直站在原地望著車離開的方向。
阿嫲抹了抹眼淚，「阿安啊，既然捨不得慢慢，為什麼不把她留下？」
周安默默收回視線，垂眸，「阿嫲，慢慢本就不屬於這裡，她現在捨不得我們只是因為她沒想起來之間的事，萬一強留下她，有朝一日她恢復記憶，會怪我們的。」
他看過鄭承也手機里她跟沈厲征一起合拍的照片，每一張都笑得特別燦爛，那是周安從未見識過的黎小滿。
黎小滿…黎小滿…
原來她不叫慢慢，她叫黎小滿。
……
返程的路上，黎小滿一直悶悶不樂，目光從始至終落在後視鏡上。
沈厲征安慰她，「以後你想過來看他們，我們隨時開車過來。」
黎小滿撇嘴，「那也沒有跟他們每天住在一起方便。」
沈厲征知道黎小滿這是在怨他不該把他們分開，他心裡針扎似的疼，「滿滿，你是我的未婚妻，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我們現在已經結婚了。」
黎小滿收回視線側眸看他，「那我為什麼會出意外？我是怎麼掉進海里的？」
沈厲征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因為我，滿滿，你是因為救我才掉下海里的。」
因為救沈厲征而掉到海里？
黎小滿很想追問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看沈厲征一副痛苦的表情，不想再勾起他某些不好的回憶。
她忍不住在心裡自問，從前到底是有多愛這個男人，居然甘願為了他放棄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