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再次冒昧的人


  經歷過早上這一場,全校師生都沉浸在一種恍如昨日的情緒當中。

  講課的人只不過在強撐著,聽課的人已經在神遊了。

  各個群里分享著不管真假的消息,散播著兇手的長相和人生經歷。

  文可歆也是在某個群里知道,『她』的名字叫胡曉娟。

  和她一樣年紀,曾經住在一樣的小區,災後住在同一個安置所。

  甚至如果她沒記錯,胡曉娟好像是她小學隔壁班的副班長。

  那個小學老師口中成績品行都很好的女生,現在成了連環殺人犯。

  有關胡曉娟的故事、經歷、過往,被有心人整理成一個完整的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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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可歆在閱讀白底黑字的文檔時,眼前不禁浮現代入她自己生活環境的畫面。

  十多分鐘看完她的二十年,短暫而唏噓,內容沒人辨別是真是假,但字裡行間都是一個字『苦』。

  命苦的苦。

  希望這些堆積到同一個人身上的悲慘遭遇是假的,這個社會不可能這麼荒誕。

  可是結局已經呈現在面前,社會就是不講邏輯的,荒誕只是多種底色調配出來的一種混合色。

  底色處處都存在,調配多與少只是概率問題,都發生在一個人身上也不奇怪。

  說到底。

  是她命不好。

  每次想到這點,文可歆整個人就像穿上了奶奶親手織就又過了水的毛衣,這口氣無論如何都喘不上來。

  這是站在旁觀者角度的文可歆給出的感受,可是站在『當局者』,文可歆的心情又萬分矛盾。

  胡曉娟追到了學校,找到了曹萬珉教授,還出現在了她上課的教室里。

  是為了要殺她滅口嗎?

  一憐一驚同時圍繞著她高速旋轉,分不清下一秒針對這件事能感受到的是什麼情緒。

  文可歆要被自己撕裂了,精神上情感上,硬生生地撕開成了兩個人。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完了一整天。

  夜幕降臨的時候,又迎來了一個新的問題——

  還會做夢嗎?

  前三天不做夢又是怎麼回事?

  二十多年養成的生物鐘控制著身體,九點鐘不到,文可歆已經洗好澡站在扶梯前。

  猶豫要不要上床睡覺。

  四天沒有回來,略帶潔癖的人,閒著也是閒著,反正睡不著覺,文可歆從衣櫃裡掏出了新的床上三件套。

  上上下下的折返幾趟,換上了乾淨的床品。

  坐在熟悉又嶄新的床鋪上,身上散發著這個宿舍里習慣的沐浴露香味,身上微微浸濕睡衣的汗,高位上俯視整個宿舍。

  空無一人的宿舍。

  平時也這樣,但今天尤其讓文可歆覺得空虛,人情淡漠的空虛,空曠的可以回音的宿舍,也讓人感到空虛。

  宿舍里只有空調運作的聲音,偶爾夾雜著一處不知道哪裡傳來的震動。

  翻出埋藏在被子裡的手機,看到了施易的信息。

  [你現在心情還好嗎,如果需要聊聊的話,我十五分鐘能到你們學校。]

  去還是不去。

  晚上九點,對於一個年輕女生來說,不是一個適合出門的時間,尤其是她現在已經洗漱完畢在床上,出門意味著麻煩。

  但他是施易。

  寬肩窄腰人高馬大,能夠帶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地址就在宿舍樓下,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再加上,了解她的經歷,也是最能理解她心態的人,應該就只有施易了。

  很快文可歆就意識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內心中一直阻止她赴約的想法,來自於一個女生晚上為了安全最好不要出門的觀念。

  其他都只不過是額外附贈的小條件。

  這是一個大家都約定俗成,並且希望每個女生都遵守的秘語。

  仿佛這個社會創造了一個枷鎖,但是這個枷鎖就僅僅框住了女生。

  框住了需要安全的人,框住了潛在的受害者,卻對潛在的施暴者沒有任何約束力。

  所以為什麼呢?

  女生需要為自己的安全瞻前顧後,甚至要擔心受到傷害之後,會不會被人說,是女生自己明知道有危險還要出門,是自己招惹來的後果。

  但明明本質上,該被懲罰和被責備的是自由而無拘束的施害者,並且一般都是男性。

  為什麼對受害者要求這麼嚴苛,卻對加害者各種意義上的維護,就好像他們的罪惡之所以誕生,是因為夜晚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女人。

  夜晚的女人是萬惡之源嗎?

  罪惡的源頭不是那些男人們殘缺的小腦嗎?

  從他們的小腦袋瓜里萌生的念想,再借用他們腥臭的雙手,做出犯罪的惡行。

  所有社會所有人都在幫助他們撇清關係,連女生自己都不得不接受,沒有辦法和男性抗衡的情況下,只能躲著走,受害者要自己保護自己,不然沒有人站在她們身後。

  憑什麼!

  為什麼要把浪漫的夜色和愉悅的夜生活拱手讓給加害者,受害者只能避讓,這不公平,也不應該。

  想法一旦在腦海中清晰,夾雜著憤怒的花牆裡,勇敢的藤蔓肆意生長。

  這個黑夜裡,她百無禁忌,無所畏懼。

  恰巧施易的信息再一次來到。

  [其實是我有些關於案子的事情要問你,你現在方便嗎,我還有十分鐘到你們宿舍樓下了。]

  手指快速在屏幕上翻飛。

  [好]

  她自信地回答道。

  反正宿舍也沒有人,文可歆馬上下床,換了身衣服,歡樂赴約。

  九點趕上了大學生下晚課的人流量,一整條路上的小吃攤都被大學生圍了個遍。

  文可歆找了家甜品店的靠內位置。

  這是唯一她還能找到座位的店,點了一份芋圓拼盤,把店名和地址發給了施易。

  就在她等施易的時候,突然有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驚訝的轉身發現,是一個男同學,如果她沒記錯,就是那個很不合時宜的表白的男同學。

  文可歆已經不記得他的名字了,但只記得他很冒昧。

  「同學你好,我剛剛看到你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沒想到你會在這裡,我今天好像又在照片裡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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