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貼身玉佩


  「帳前燈影搖殘漏,他執戟挑開月一鉤。

  說好歸時春釀酒,我把梅枝插滿頭——

  如今雁字空過樓,衣上征塵夢裡留。」

  戲台上,花旦的聲音哀婉,如泣如訴。

  衛國夫人的思緒飄到了很遠很遠,完全沒有注意到周慕箐的刻意表現。

  周慕箐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甚至還站了起來,擺出了持劍的架勢。

  

  「我就不喜歡這樣哀怨的女子,哭有什麼用?有本事去戰場上找自己的夫君啊!」

  「遙想當年,衛國夫人橫刀立馬,威風凜凜,我從小就嚮往衛國夫人的英勇事跡,不愛紅妝愛戎裝,母親為此經常說教我,幸好有姑母鼓勵我。」

  蔡詩彤覺得周慕箐有毛病!日子過得好好的,誰喜歡打仗啊?

  她感受到了祖母的傷懷,靠在祖母身上,緊緊的摟住了祖母。

  祖母身上好冷,她想暖一暖。

  女眷們安靜聽戲,都不說話了,心裡多少都有些不高興。

  戲演到這裡,大家都在感嘆女子情深義重,偏偏周慕箐口出惡言,貶低女子,暗地裡就是踩著她們,抬高自己!

  當誰看不出來似的!

  場面靜了下來,連雅堂里的公子們也聽見了周慕箐這番言語。

  蔡詩軒站在迴廊上,皺眉望向祖母的方向,也不知道彤彤這個小傻子,能不能哄祖母高興。

  周慕箐看到公子們盯著她瞧,尤其是蔡公子,出身慶國公府,從小耳濡目染,肯定更喜歡她這樣不拘小節,灑脫英勇的女子。

  於是說得更起勁了。

  侯夫人見沒人搭腔,惱恨那些夫人不懂事,得罪了箐箐,就是得罪了她,得罪了威遠侯,她們的夫君也別想有什麼好前程!

  她笑盈盈的拉著周慕箐坐下,感嘆道:「好孩子,虧你有這般見識,姑母也算沒有白養你一場。」

  「侯府以軍功封爵,靠的就是戰場英勇,殺敵無數,你有這份心,哪裡像是我侄女,簡直比親閨女還貼心呢。」

  侯夫人摟著周慕箐,十分稀罕。

  她的眼角有了紋路,笑得真心實意,而不是虛偽的客套,完美的假面。

  這樣真心的愛意和讚許,她從未給過姜蘅蕪。

  姜蘅蕪已經不在乎了。

  她笑容得體,「母親喜歡表妹,多留幾日也無妨。」

  周慕箐長在京城,根本不知內情。

  赤水之戰最為慘烈,衛國夫人失去了雙親,弄丟了女兒,那是她永遠的傷痛,稍稍觸碰,都是錐心刺骨。

  此戰慘勝,之後世家大族望風而降,辰太祖一路打入京城,開創新朝。

  黎明前總是最黑暗的,而有些人永遠留在了黑暗裡。

  只有真正上過戰場的人,才明白戰爭的殘酷。

  周慕箐不過是紙上談兵,葉公好龍罷了。

  姜蘅蕪給衛國夫人添了熱茶,捧到她嘴邊,「您喝一口吧,暖暖身體。」

  周慕箐對此不屑一顧,衛國夫人才不缺端茶倒水的人,缺的是能理解她的人,姜蘅蕪上趕著獻殷勤也無用。

  衛國夫人喝了一盞茶,身體暖了一點。

  她摸了摸彤彤的腦袋,讓孫女寬心,自己早就不傷心了,只是有些遺憾罷了。

  提到赤水之戰,京城裡全是誇讚之詞,誰還記得那些死去的人呢?

  只有她這個老東西還記得。

  姜蘅蕪不忍衛國夫人如此傷懷,自己心中也有所感,便寬慰道:

  「烽煙盡處斂鋒芒,自向桑麻問歲長。」

  「莫嘆沙場骨先冷,秧苗青處是余芳。」

  「若是天下安定,將軍解甲歸田,才是百姓之幸。如今邊境安穩,沒有戰亂,想必英烈們知曉,也會寬慰的。」

  這話說到了衛國夫人的心坎上,她的爹娘,大哥二哥,叔叔伯伯,所求不過如此。

  他們沒能看見,她替他們看到了。

  衛國夫人心頭一松,心情好了許多,她拉著姜蘅蕪的手,誇讚道:

  「你有才情,卻不自傲,年紀輕輕的,心思卻不浮躁,更難得的是,你能看見百姓,看見眾生。」

  「多少朝堂官員都沒有你這份胸襟和氣度,蘅蕪,你真的很好。」

  「你這身上也太素淨了,不過這一塊玉佩,頂得上千金萬銀了。」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蘅蕪腰上,初看不起眼,衛國夫人一提點,眾人又覺得確實水頭極好,雕工也好。

  就是大了些,不像是女子的配飾。

  衛國夫人笑道:「這是皇帝所賜吧?旁人怕是撐不起來,也就是你,能擔得起這份賞賜。」

  「方才點茶的時候,我就覺得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太后不嫌我老邁,總是宣我入宮,皇帝又有孝心,日日去向太后請安。」

  「這玉佩我瞧見皇帝總是戴著,不是庫房裡隨便擺著的東西,我還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呢?」

  蔡詩彤也時常隨著祖母進宮,搭話道:「沒錯沒錯!我人小眼神好,就是這塊!」

  眾人都笑了起來。

  台上的戲已經演完了,將軍歸家,夫妻團聚,美滿結局。

  有位誥命夫人打趣道:「這玉佩我也瞧見過,還是皇帝眼光好,姜姑娘一回京,皇帝就有賞賜。」

  是打趣也是試探,說不定威遠侯府就要出一個宮妃了。

  看皇帝的態度,位份肯定不低。

  周圍的人都豎起耳朵聽著,這可是很重要的消息,若是皇帝真的有意選妃入宮,那可不能只選一個。

  姜蘅蕪仿佛沒聽懂對方在暗示什麼,十分認真道:「陛下念我有功,特意賞的,實在是受之有愧。」

  說著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真真假假,讓她們猜去吧,她確實有功,也沒說假話,哪怕傳到皇帝耳朵里,也怪不到她頭上。

  眾人各懷心思,有人覺得一個姑娘家能有什麼功?肯定是要入宮。

  有人覺得這是皇帝對威遠侯府的抬舉,說不定馬上就要封賞威遠侯了。

  無論真相如何,眾人對姜蘅蕪更熱情了。

  這便是皇權的力量,只要沾一點邊,都能雞犬升天。

  衛國夫人維護姜蘅蕪,「蘅蕪臉皮薄,你消停一點,別嚇著她了。」

  誥命夫人也不生氣,樂呵呵道:「你還有臉說我,人家姑娘巴巴的作詩哄你高興,你就干高興了?沒點什麼表示?」

  「一點燕窩又不值錢,蓮花吊墜是彩頭,你就不能大方點嗎?」

  衛國夫人瞪了老朋友一眼,嫌棄道:「用得著你提醒,誰不知道我最大方了!」

  她褪下手裡的玉鐲給姜蘅蕪,「我思來想去,庫房裡那些俗物都配不上你。」

  「這是太皇太后賞的,從前太后跟我討要,我都沒捨得,送你了,你戴著,我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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