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母慈女孝


  周錦涵一回府就病倒了!

  姜茂挨了打,箐箐又受了傷,她心力交瘁,皇帝那番話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害怕收到周家的消息,害怕嫡母找她回去,哪怕成了一品誥命,對嫡母的敬畏還是刻在骨子裡。

  邱嬤嬤急得滿嘴上火,「夫人,您倒是喝藥啊,這可怎麼是好?您別說胡話,這裡是侯府,不是周家,老夫人不在,沒人罰您……」

  邱嬤嬤把下人都趕了出去,侯夫人已經燒糊塗了,滿嘴胡話,甚至詛咒周家老夫人去死,這要是傳出去,對嫡母不敬,可不是什麼好名聲。

  

  一碗苦藥灑了一大半,好不容易灌進去一點。

  侯夫人折騰累了,終於睡了過去。

  次日,依舊高燒不退,大夫又來看了,重新開了藥方。

  侯夫人的精神倒是好了許多,她做了一夜噩夢,一會兒夢見自己被嫡母關禁閉,一會兒夢見姜蘅蕪在祠堂里罰跪挨打,她覺得快意,她終於不再受制於人了!

  夢醒的時候,她夢見姜蘅蕪提刀要殺自己,嚇出一身冷汗,瞬間驚醒了。

  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侯夫人發狠道:「我病了!她怎麼不來侍疾?沒孝心的東西!」

  姜蘅蕪被請到了正院。

  正院裡格外的安靜,姜茂挪出去養傷了,他總不能一直賴在正院裡,侯夫人其實早就給他收拾好了院子,可他總是幻想著能回明德院,才一直拖到現在。

  周慕箐也有自己的院子,只是平日裡喜歡逗留在正院,眼下也在自己院子裡養傷。

  姜蘅蕪一路進來,丫鬟嬤嬤低眉順眼,不敢造次。

  正院裡瀰漫著一股頹喪之氣,少爺挨打了,原因不明,表小姐受傷了,侯夫人病了,而大小姐神采奕奕,越發端莊華貴。

  下人們也是很敏銳的,欺軟怕硬,一旦姜蘅蕪起了勢,他們就乖順起來。

  丫鬟殷勤地挑開門帘,「大小姐當心台階。」

  一股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姜蘅蕪毫不掩飾的嫌棄,捂住了鼻子。

  「母親喚我來,所為何事?」

  侯夫人氣得摔了藥碗,罵道:「不孝的東西!我是你母親!你就是這樣跟母親說話的?」

  姜蘅蕪徑直坐了下來,朱雀在旁邊輕搖扇子,給小姐扇風。

  屋裡不通風,又沒有放冰塊,又悶又熱的,小姐不能著涼,但也不能受熱,可別熱壞了。

  沒人上茶,姜蘅蕪冷笑一聲道:「女兒大老遠過來,連一杯茶都沒有,都說母慈子孝,母親慈愛,做女兒的才會孝順。」

  「母親做了什麼心裡沒數嗎?此處又沒有外人,何必惺惺作態,惹人生厭!」

  侯夫人氣得渾身顫抖,指著姜蘅蕪罵道:「孽女!早知如此,當日生下你,我就該直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我悉心教養你,教你讀書習武,生恩養恩大過天,你個冷心冷肺的東西,一回京就鬧得天翻地覆,你是不是非要氣死我才罷休?」

  「你忤逆不孝,傳出去我看還有哪家人肯要你,你還妄想入宮,做夢!」

  姜蘅蕪面不改色,只是很平靜的陳述事實。

  「母親從小就不曾抱過我,連服侍我的嬤嬤也是一年一換,我問嬤嬤,是不是母親不喜歡我?嬤嬤說是母親生我的時候傷了身體,抱不動我。」

  「我就信了,日日去找母親請安,母親再厭惡,我也不想離開母親身邊。我以為全天下的孩子都是這樣的,直到母親又懷孕了!」

  「母親一顆心都撲到了弟弟身上,弟弟小小的一團,母親到哪都抱著他,哄著他,甚至怕我害了他!」

  「我怎麼會害弟弟呢?我千方百計對弟弟好,他撓我,我不敢生氣,打我,我就誇他力氣大,母親果然就高興了,終於肯賞我一個笑臉。」

  「我長到六七歲都不曾啟蒙,弟弟一個三歲的小娃娃,還吃著奶娘的奶,母親就巴不得把整個襄州的名師都給他請過來。」

  姜蘅蕪諷刺一笑,「可惜沒什麼用,弟弟沒學會,反而是我這個跟著照顧她的丫鬟學會了!」

  「多可笑啊,連夫子都以為我是弟弟的丫鬟!」

  侯夫人並不覺得理虧,姜蘅蕪本來就比不上她的茂兒,誰家女兒不是這樣過來的,照顧弟弟都是應該的!

  「你弟弟年紀小,學得慢也是正常的,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姜蘅蕪又道:「可弟弟年紀大了,也沒有學好!四書五經,樣樣不通,弟弟頑劣,不聽夫子的教誨,還總是用找母親告狀威脅我。」

  「我只能順著弟弟,不敢教導他好好學習,母親,弟弟不學無術,都是您慣的啊!」

  侯夫人被戳到了痛處,她原本是想讓茂兒做文官的,周家世代書香門第,總能想辦法讓茂兒補個缺。

  此路不通,她才想到讓茂兒習武。

  「母親總以為找名師就能學好武藝了,弟弟吃不了苦,也只能比劃一下花架子罷了。」

  「你從來不親自罰我,總有父親替你動手,小時候罰我蹲馬步,罰我頂水碗,長大了就請家法,只要弟弟告狀,你就覺得是我欺負了他!」

  「教我讀書習武,並非你的本意,只是我自己爭氣,願意學,襄州那麼多武將,總有人願意指點一二,武功不是教出來的,是練出來的!」

  「只有在催著我賣命的時候,哄著我把功勞讓出來的時候,你才會對我格外的好。」

  「什麼悉心教養,母親,以後莫要再說這些傻話了,騙騙別人就算了,可別把自己騙進去了!」

  侯夫人心口發冷,姜蘅蕪這個混帳,她真的白養了她一場!

  邱嬤嬤真怕侯夫人氣暈過去了,端著藥碗哀求大小姐,「好歹是你母親,她病了,大小姐莫要說這些話氣她。」

  「大小姐還是好好侍疾吧,傳出去也是您的孝心。」

  姜蘅蕪接過了藥碗,邱嬤嬤鬆了一口氣。

  侯夫人半靠在床頭,心裡稍微舒坦了一點,姜蘅蕪再這麼反抗,孝道當前,還不是要在她面前立規矩!

  她病多久,姜蘅蕪就得服侍她多久!

  姜蘅蕪端著藥碗一步步上前,有些遺憾道:「似乎不夠燙啊。」

  素手輕抬,一大碗湯藥順著侯夫人的頭頂倒下去,漆黑的藥汁划過鑲嵌著寶石的抹額,流過侯夫人驚恐的臉,浸濕了綢緞的素色寢衣,床單上浸染出一大片水漬。

  姜蘅蕪勾唇一笑,「母親,女兒服侍得好嗎?好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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