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閒棋
劉振玉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秦壽心中微凜，知道懷中這枚令牌終究是惹來了麻煩，他隨即從懷中拿出了蘭香令，放在劉振玉面前，然後把昨日勾欄聽曲，檀娘贈令，乃至後面與曲韓的交手過程都簡略說了一遍。
甚至連自己身懷《真我天衍大法》的事情都說了，畢竟在人眼皮子底下瞞是瞞不住的。
這事兒的特殊性有清江府玄龍衛都統作證，即使說了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風險，而且他再次強調自己只是路過，與萬花谷和清香苑素無瓜葛。
劉振玉靜靜聽著，目光鷹隼般銳利，似乎是在分辨他話中真偽。
就在秦壽以為這只是例行盤問之時，一名玄龍衛疾步而入，在劉振玉耳邊低語數句。
頓時，劉振玉面露不悅，一巴掌拍在桌上，猛然起身眼中寒光暴漲。
「好！好一個范家！好一個聲東擊西！」
劉振玉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然後猛地轉向秦壽，目露冷意地開口道：
「秦壽，昨夜范廣在鏢局放火傷人，吸引本官之時，竟有賊人趁虛而入，潛入了城西府庫！府庫重地，守備森嚴，昨夜卻人悄然突破，未曾驚動任何警報！必有人內外勾結！而失竊之物，並非尋常財帛，正是胤山密鑰！」
胤山密鑰？
秦壽心中一動，他倒是從不少人口中聽過關於胤山神宮的傳說。
據說那地方是上古元仙飛升之所，內藏升仙機緣，但從來只被江湖人當作虛無縹緲的談資，難道是真的！？
而劉振玉接下來的話，倒是證實了他的猜想。
「此物關係重大，吾皇曾密旨嚴加看管，如今竟在本官眼皮底下失竊！秦壽，昨日范廣鬧事，你恰巧與清香苑有關，實在過於巧合了，你有何解釋嗎？」
劉振玉放開結丹境威壓，目光如同實質盯著秦壽。
「在下昨日方才入城，對此物只聽過些鄉野傳聞，至於這蘭香令和昨夜之事，確是被無故捲入其中，還請劉統制明察！」
秦壽深吸一口氣，起身拱手道。
「是否無關，本官自有公斷！但在此案水落石出之前，恐怕要委屈你了，來人，帶他去後堂押房，單獨看管，沒有本官命令，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劉振玉語氣森然，不容置疑。
門外守著的兩名玄龍衛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看著秦壽道：「請把。」
「好，那還請劉統制查清此事還我一個清白。」
秦壽問心無愧，倒沒反駁抗拒，跟著兩位玄龍衛走到後堂。
房門被人從外關上，並安了鐵鎖，這應該算疑罪拘留了。
拘留室屋頂開了一扇窗，採光還不錯，但其中陳設簡陋，只有一張硬木板床和一個恭桶，四面八方的牆壁地板繪滿了奇特的紋路，秦壽試著一運內勁，便瞬間被紋路吸收殆盡，這兒似乎有點像血衍大陣，可又不太一樣，沒那麼邪門。
秦壽自知暫時出不去了，既來之則安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思考起來。
話說這胤山神宮竟然真的存在，那密鑰又為何會藏在淮南郡府庫？
這范廣甘願賣掉自己大鬧鏢局，就只是為了給盜竊密鑰打掩護？
如果上述問題都是真的，那這背後牽扯的勢力肯定不止范家、萬花谷，甚至可能還與真我教有些關聯……
與此同時，玄龍衛地牢深處，渾身被特製鐐銬鎖住，氣息萎靡的范廣被吊在刑架上。
「……范廣，本官沒時間同你耗著，說出誰指使你昨夜大鬧鏢局，胤山密鑰現在何處？或許可免你范家滿門抄斬之禍！」
劉振玉負手立於他面前，神色無比冷峻。
胤山密鑰失竊不是小事，這可是關係到奪嫡爭位的頭等大事。
如果自己找不回來，那麼二皇子的計劃有很大概率滿盤皆輸，實在容不得一絲差池！
他必須在事情發酵之前，趕快解決，所以當下使用任何手段，他都不會吝嗇，即使與范家再次為敵！
「滿門抄斬？劉統制，你當初殺我范家幾十口人，事到如今我范家也沒跟你計較，現在郡城府庫的東西丟了，朝廷怕是該殺你劉家人了，哈哈哈……」
他低頭笑著，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哼！總有你開口的時候！」
劉振玉眼神冰冷，知道從此人口中再難挖出有用信息。
畢竟普通刑罰對於築基以上修士而言，確實構不成太大威脅。
而對付修士的大刑不是沒有，但眼前這傢伙身份敏感，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如果真用刑了，事後很難善了，化神境的高官家族，誰也不可能小看。
他轉身離開陰冷的牢房，對身後玄龍衛吩咐道：「嚴密封鎖消息！加派人手，暗查范家近日所有動向，以及所有與萬花谷、真我教有過來往的可疑人物！特別是柳芸娘！一有蹤跡，立刻上報！」
「是！」
……
日頭偏西，華燈初上。
一座靠江而建的小樓，一間散發著檀香的精緻閨房內，一盞清茶裊裊生煙。
柳芸娘一襲大紅紗衣，赤足，袒胸，慵懶地倚在窗邊望著江景。
指尖正輕輕摩挲著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古拙奇特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難以辨識的古老雲紋，中央一個胤字古篆，陽刻其上，觀之似有淡淡的仙氣縈繞。
柳芸娘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娘啊，你說這男人有什麼好的，值得你如此付出！
看看他做的好事，竟然敢把你花費巨大心血得來的成仙之機，輕易就送給了大呂朝廷！
好在老天有眼，神宮機緣！合該是我的！
想到此處，她輕輕收起密鑰。
門口，檀娘正端著些瓜果邁步進來，一一擺在桌上，開口道：「小姐，如今胤山密鑰已到手，怎麼不去胤山尋那成仙機緣？」
「檀姐姐，劉振玉可不傻，別看他在城中搞得風聲鶴唳，想必他定是早已派人駐守在了胤山一帶，就等我們過去自投羅網呢。」
柳芸娘搖搖頭，捻起一塊香瓜放入口中。
「但郡城就這麼大，您躲在這座別院之中，總有一天會被發現的。」
檀娘有些擔憂。
雖然事情辦好了，可也不是沒有危險。
畢竟范家那位能不能抗住玄龍衛的私刑真不好說。
「無妨，我有後手。」
柳芸娘笑道。
「您說的，可是那位秦公子？但他已經被玄龍衛抓了啊？」
檀娘不太理解自家小姐的行為，堪堪築基二重的小角色，為什麼能讓她花費這麼大的心思。
「檀姐姐你有所不知，他是周家姑爺，又身懷陰陽二氣，也未參與此事，只要經過玄龍衛查驗，在離城之時剛好能掩蓋我的功法路數，這便足夠了。」
柳芸娘在清香苑發現秦壽之時，就已經把他變成了自己的一步閒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