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居心裹測
李鈺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
父皇……竟然好了?!
這與他安插在宮中的眼線所報的嘔血不止、藥石罔效完全不符!
他苦心謀劃,趁著父皇病重與幾位皇兄遠征在外的絕佳時機。
本欲借陳爭之事扳倒陳震年,剪除一大阻礙,再徐徐圖之……如今,全盤計劃瞬間被打亂!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怨毒在他心底翻騰。
他下意識地看向劉寰,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眾卿平身。」
李成民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的清朗。
「朕前日偶感風寒,身體微恙,勞諸位愛卿掛心了。
「幸得祖宗庇佑,得遇良醫,妙手回春,不僅沉疴盡去,更覺精神健旺。」
「昨夜更是精神振奮,將前些日子積壓的奏摺,一口氣批閱完畢,不覺竟已天明,讓諸位久等了。」
李成民話音落下,吏部尚書鄭峰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激動得發顫:「天佑大衡!天佑吾皇!陛下龍體康復,實乃江山社稷之福!萬民之幸!臣等……臣等為陛下賀!為大衡賀!」
他這一帶頭,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恭賀之聲:
「恭賀陛下龍體安康!」
「陛下洪福齊天!」
「此乃天降吉兆!蠻夷聞之,定當膽寒!」
在大殿之下的李鈺,瞳孔欲裂,額頭青筋暴起,不甘的握緊拳頭。
「李鈺先莫激動,成大事難免遇挫,眼前陳震年才是我們最大的隱患,只要除掉他們陳家,那我們計劃便也不算失敗!」
李鈺聞言,這才放下手中的拳頭,眼中充滿毒辣。
李成民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虛按感慨道:「是啊,朕也未曾想到,竟能如此快地恢復康健,這全賴……」
一道聲音打斷了李成民。
「聖上!工部軍器監少監,陳爭求見!」
殿外,一聲清朗聲音傳來,伴隨著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邁進殿內。
隨著這聲通傳,一個挺拔的身影,手捧一個被錦布覆蓋的長條形物件,大步流星地踏入了金鑾殿!
他的出現,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
劉寰見來人,瞋笑道:「陳國公,您這兒子膽子可真大。」
「明明犯了誅九族的大罪,今天還敢上來受死,果然是蠢啊!」
「等等......?」
笑到一半,劉寰突然笑容停頓,表情逐漸疑惑。
「軍械監少監?這傢伙幾時升的官?」
聞言身份,場內大臣也議論紛紛。
官位不大,僅是一個四品官員。
但放在這個紈絝廢人身上,實屬是讓人難免猜疑。
「幾時升官又如何,今天還能因一個少監免去他死劫?」李鈺不屑白眼,毫不在意。
金鑾殿上,晨光微熹。
陳爭躬身行禮:「臣陳爭,叩見陛下。」
出乎意料,龍椅上的皇帝並未顯露半分怒容,反而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陳愛卿來了?」
見此反常態度,李鈺與劉寰不禁相視充滿疑惑。
曉蓉公主是李成民的掌上明珠。
按理來說曉蓉被偷看洗澡,李成民怎麼說都不應如此平靜。
「那三百步的神弩完工了?」
李成民開口詢問,眼中帶著些許期待。
陳爭站直身體,聲音沉穩清晰:「回陛下,幸不辱命,三百步弩,已成!」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陳震年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弛下來,眼中流露出難以抑制的欣慰與自豪。
「什麼三百步?弓弩?」
「三百步!開什麼玩笑!」
「陳少監莫不是睡糊塗了?」
「大衡最強之弩不過百步,三百步?聞所未聞!」
「哼,一個出了名的痴兒,能做出此等神物?怕是夢裡做出來的吧!」
台下大臣議論紛紛,充滿戲謔的笑聲。
劉寰更是捋著花白的鬍鬚,嗤笑出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三百步?陳少監,你這牛皮吹得震天響啊!」
「老夫執掌兵部多年,深知弓弩之限。」
「百步已是強弩之末,三百步?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他斜睨著陳爭,眼中是赤裸裸的不屑。
「況且,就憑你?」他猛地提高聲調,眼中露出一抹陰險,轉向皇帝拱手。「陛下!為保聖躬萬全,臣懇請即刻將陳爭及其所攜之物一併拿下,嚴加查驗!此物蹊蹺,不得不防!」
「臣怕就怕此子受他人蠱惑,這紅布之下的是兇器!」
此話一出,全場全場譁然。
官員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劉寰!你放肆!」陳震年鬚髮戟張,拍案而起,「飯可以亂吃,話豈能亂噴!身為兵部尚書,無憑無據便出口污衊朝廷命官,污衊我兒忠心!」
劉寰被當眾呵斥,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隨即冷笑反擊:「陳老國公息怒?污衊?令郎是什麼德行,全大衡誰人不知?」
「整日遊手好閒,不學無術,乃是出了名的愚鈍!三百步弩?異想天開!就憑他!」
「陳老國公,你護子心切,也莫要指鹿為馬,蒙蔽聖聽!」
面對這疾風驟雨般的嘲諷與指控,陳爭卻仿佛置身事外,神色平靜無波,只是淡淡地看向劉寰。
「劉尚書,你自己眼界窄,本事小做不出來,就篤定天下無人能為之?」
「井蛙之見,何其可笑。」他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如刀鋒,「如今蠻夷鐵蹄將至,邊關告急,爾等不思為國分憂,殫精竭慮,反倒在此處搬弄是非,阻撓利器現世?劉尚書…」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意味深長的弧度,「你究竟是見不得我陳爭好,還是…見不得我大衡好?」
這誅心之問如同驚雷炸響!
劉寰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他強自鎮定,但聲音已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色厲內荏地吼道:「陳爭!你…你休要血口噴人!」他慌忙轉向御座,「噗通」一聲重重跪下,以頭搶地,「陛下!陛下明鑑啊!臣對陛下、對大衡忠心耿耿,天地可鑑!絕無二心!陳爭小兒,他…他這是危言聳聽,污衊忠良!」
「值此危難之際,他不思己過,反在此妖言惑眾,擾亂朝綱,其心可誅啊陛下!」
一旁的李鈺始終冷眼旁觀,此刻他看向陳爭的目光中,狐疑之色更濃。
眼前這個鎮定自若、言辭鋒利、氣勢迫人的年輕人。
與記憶中那個愚鈍不堪的紈絝子弟,簡直判若兩人!
這變化…太過詭異。
「夠了!」皇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殿內的喧囂,「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他目光轉向陳爭:「陳愛卿,口舌之爭無益。把你那神兵利器亮出來,給朕和諸位愛卿開開眼。!」
「臣遵旨。」陳爭躬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