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外科聖手
那四句詩仿佛帶著萬鈞雷霆之力，狠狠砸在他的心坎上，將他方才的得意與驕傲碾得粉碎。
他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無意識地反覆咀嚼著那兩句：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再對比自己那首曾引以為傲的「天河傾瀉決崑崙」……
一股無法言喻的徹骨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靈魂！
不僅讓他在公主面前丟了面子，更讓他心境崩塌！
十幾年來的驕傲，此刻如同螻蟻被人踐踏！
「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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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眼神渙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這……這怎麼可能，世間怎會有如此……如此……」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頹然癱坐在地，那柄珍愛的玉骨摺扇也脫手滾落一旁。
這不僅僅是輸掉賭約的挫敗，更是他畢生信念、賴以立身的才學被徹底碾壓、粉碎成齏粉的崩潰！
螢火之於皓月，塵埃之於泰山！
李蓉震驚地捂住了嘴，美眸圓睜，那兩句詩如同洪鐘大呂，在她腦海中反覆震盪轟鳴：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如此雄奇瑰麗的想像！
如此渾然天成、氣吞寰宇的句子……竟然出自這個被她視為登徒子、不學無術的紈絝之口？
她看著台上那個瞬間變得光芒萬丈、仿佛有詩仙附體般的身影，第一次感到了強烈的陌生和……一絲無法言喻的心悸與動搖。
之前的篤定，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好一個《望廬山瀑布》。」
柳皇后眼中欣賞之色更濃，嘴角的笑意加深。
雖總有種直覺猜到陳爭的不俗，可沒想到如此驚艷。
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毋庸置疑，陳爭的望廬山瀑布無可超越。
申公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用他穿透極強的嗓音高聲宣布：「第一輪比試結束！勝者——陳爭公子！」
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爆發，經久不息！
這如潮的掌聲，聽在癱坐在地、面如死灰的朱白史耳中，卻如同千萬個響亮的耳光，抽得他頭暈目眩，羞憤欲絕。
「不！！！」
他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悽厲不甘。
雙目赤紅地死死瞪著陳爭，狀若瘋魔，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嘶吼：「假的！一定是假的！」
「陳爭！你這詩……這詩絕不可能是你所作！」
「你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浪蕩子！定是你剽竊他人之作！」
「你是個賊！無恥的文賊！欺世盜名！！」
唐藝青、秦毅藍等人也如夢初醒，立刻跳出來幫腔，臉上寫滿了嫉妒與不甘：
「沒錯！朱兄所言極是！此詩來歷不明！」
「陳爭往日行徑，人盡皆知！」
「鬥雞走狗，眠花宿柳！怎可能頃刻間作出這等神作？！」
「定有蹊蹺！請嚴查！還天下士子一個公道！」
台下一些原本就對陳爭有成見，或是傾慕朱白史、秦毅藍等人的女子，也紛紛附和，聲音尖銳：
「我就說嘛！狗改不了吃屎！他怎麼可能有這等才華！」
「定是作弊無疑！請大人明察！」
看台上，李蓉從巨大的震撼中稍稍回神，聽到這鋪天蓋地的質疑聲，秀眉緊蹙。
心中那絲悸動瞬間被強烈的懷疑覆蓋。
是啊，一個劣跡斑斑的浪蕩子，真能寫出這樣驚世駭俗、足以流芳百世的詩句嗎？
結合他之前的行徑……偷詩的確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陳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掏了掏耳朵：「說小爺作弊？」
「行啊，證據呢？空口白牙誰不會？我還說你們幾個才子的名頭是花錢買的呢。」
唐藝青怒哼一聲，強壓下心頭莫名的寒意，上前一步，對申公公拱手，語氣帶著幾分煽動：「申公公！此事疑點重重，眾目睽睽！」
「在下以為，此局結果存疑，應當作廢！」
「否則難以服眾，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申公公神色依舊淡然，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是用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唐藝青，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證據何在？若僅憑臆測與往日印象便可定人罪責，那還要這規則，要我這評判作甚？」他頓了頓，語氣微涼，「唐公子如此熱心裁斷，莫非是想替咱家坐這位置？」
聲音不大，卻讓唐藝青瞬間如墜冰窟，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猛然想起眼前這位看似不起眼的老太監，實則是皇后娘娘身邊最神秘可怕的人物之一！
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竟差點觸怒了他！
「不……不敢！在下絕非此意！公公息怒！」唐藝青慌忙躬身，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
陳爭在一旁看得有趣，湊近劍十九，壓低聲音疑惑道：「十九，這老太監什麼來頭？」
「那幾個所謂的才子，連我的面子都敢落幾分，怎麼對著個太監慫成這樣？」
他目光敏銳地落在申公公拿著鑼槌的手上，那枯老的手指，指關節卻異常粗大，布滿厚厚的老繭。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十指留著寸許長、修剪得極其尖銳的指甲，在燈火下泛著一種詭異的、近乎暗紅的色澤。
「是大內第一高手，九陰爪。」
劍十九的聲音冷硬如鐵，言簡意賅：「掏心裂骨，從未失手。」
陳爭聞言，瞳孔微縮，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嘶……原來是個『外科聖手』！怪不得那小子屁都不敢放一個。」
劍十九：「……」
外科聖手又是什麼鬼？
台上，小申子不再理會唐藝青，手中銅鑼「鐺」一聲脆響，壓下議論：「若無實證，比試繼續。若有異議，可與對手自行商議。」
唐藝青如蒙大赦，灰溜溜退下，與崔流春、秦毅藍等人迅速交換眼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算計。
他再次上前，走到陳爭面前，強作鎮定：「陳爭！既然眾心不服，上局賭約定然不能答應。」
「為公平起見，不如我們再加一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