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自導自演


  陳爭淡然一笑,右手從容不迫地伸向那隻流光溢彩的玻璃瓶口。

  無數道灼熱的目光幾乎要燃燒起來,緊緊盯著他每一個動作。

  他用拇指和食指從瓶中捻出一小撮細如塵煙的結晶。

  那結晶暴露在空氣與陽光中的剎那——

  「嘶——!」

  整座金鑾殿爆發出比方才更加整齊的倒吸冷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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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白!

  純粹得不染一絲雜質的雪白!

  細膩如初春最柔軟的柳絮,均勻似天上飄落的新雪。

  沒有粗鹽常見的灰黃,沒有海鹽的粗礪顆粒,更沒有那令人蹙眉的苦澀氣味!

  陳爭朗聲道:「此物便是臣以百工山粗鹽為基,耗時三日所煉的細鹽!」

  他將指尖那一抹雪白高高舉起,聲音清越:「此鹽純度,遠勝貢鹽!此鹽造價,可低至粗鹽三成!」

  「臣敢斷言,若將此新鹽投入市面,定可平息民怨,安定我大衡江山!」

  頃刻之間,滿朝皆驚!

  不僅是細鹽,造價竟低至粗鹽不到三成!

  短短三日,竟能煉製出品質如此卓越的細鹽。

  當今天下,多少國家百姓連尋常細鹽都吃不起,更遑論這般極品。

  此消息一旦傳出,必當震動四方。

  大衡掌握此技,鹽政必將翻天覆地!

  成為華夏諸國中,首個實現細鹽自由之國!

  成本不足往日粗鹽三分之一,一個人人吃得起細鹽的時代,即將到來。

  「這卷皮紙上記載了過濾細鹽的全部方法,臣已詳盡撰寫於圖紙之上,恭請聖上御覽。」

  陳爭左手持一卷黃色皮卷,右手托那盛滿細鹽的七彩玻璃瓶,單膝跪地。

  李成民激動得站起身,竟直接從龍椅上走下,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陳爭面前,親手接過。

  他迅速掃過紙上文字,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喜,連連頷首,指尖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好!」

  他聲如洪鐘,迴蕩在大殿之中。

  「甚好啊!」

  「即刻下令工部,依此步驟速制細鹽!」

  他猛一揮手,袖袍帶風。

  「此外,立即昭告天下,讓百姓安心,不日之內,定讓人人吃上細鹽!」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齊身下拜。

  震驚的情緒如潮水般蔓延,不少人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

  細鹽自由!

  千年以來,這是何等狂妄的想法!

  今日竟然真成了!

  看著這一幕的劉寰緊咬牙關,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不明白計劃天衣無縫,為何失敗,竟然還讓陳爭逃了出來。

  他死死盯著陳爭那志得意滿的模樣,眼中怒火翻騰,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陳爭分明察覺到他的目光,回首對上他的視線,挑釁般揚了揚眉。

  既是示威,亦是警告——就憑你這點伎倆,還差得遠。

  李成民大手一揮,威嚴道:「陳爭,此番你又立大功,想要何賞賜,但說無妨。」

  「只要是朕能力所及,定當滿足。」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中滿是賞識。

  陳爭單膝跪地,聲音沉穩:「陛下,臣確有一事相求。」

  「講。」

  李成民袖袍一拂,盡顯帝王氣度。

  陳爭驀地轉頭,冰冷目光直刺劉寰。

  劉寰心中猛地一沉,這陳爭,意欲何為?

  只見陳爭挺身而立,目光如炬,聲音鏗鏘:「陛下有所不知。」

  「臣在百工山這三日,可謂大開眼界。」

  「百工山乃軍事重地,竟有匪徒出沒!」

  話音未落,劉寰額角瞬間滲出冷汗,明顯慌亂起來。

  但隨即便強作鎮定,所有知情者都有把柄在他手中,陳爭絕無可能查到線索。他又何必擔心?

  李成民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龍椅扶手,聲音陡然轉厲:「竟有此事?!」

  軍事要地出現匪患,無疑是在打大衡的臉。

  「回稟陛下,千真萬確!」

  陳爭聲音清朗:「匪徒人數眾多,約有七八十人。」

  「且個個訓練有素,行動極有章法。」

  「我等煉製細鹽期間,他們曾意圖埋伏,將我們一網打盡。」

  「幸得提前察覺,否則百餘同僚,皆將命喪匪手!」

  「只差一點,臣便無法完成陛下交付的重任。」

  陳爭目光堅毅,娓娓道出百工山之險。

  李成民龍顏大怒,猛地一拍龍椅站起身,環視殿內群臣:「我大衡剿匪十餘載,地方管制卓有成效。」

  「如今竟在京城附近的軍事要地藏有匪徒?!」

  「百工山駐守是何人負責?!」

  天子之怒,如雷霆震殿,眾臣皆低頭屏息。

  目光齊刷刷投向兵部尚書劉寰。

  劉寰狠狠瞪了陳爭一眼,出列躬身:「回陛下,是犬子劉志傑管轄之地。」

  李成民聲音低沉,目光如刀:「既然是你兒子,你便給朕解釋解釋。」

  「軍事要地出現匪患,他是如何看守的!」

  「若非陳世子化險為夷,這煉製細鹽的國家大事,你劉家可擔待得起?!」

  他緩步走下台階,每步都踏得眾臣心驚,「你兒子劉志傑,是不是活膩了?!」

  面對天子斥責,劉寰卻不慌不忙,似早有準備。

  他一副自責道:「陛下息怒,百工山出問題,確是我劉家失職,甘受責罰。」

  「但說百工山上有土匪,臣絕不認同。」

  「犬子每日派人勘察,從未見過匪徒蹤跡。」

  「況且多年來,山上民戶從未出事,也無人報官,怎會憑空冒出一群訓練有素的土匪?」

  這番說辭下來,劉寰把罪責撇得乾乾淨淨。

  即便降下罪責,也只是微乎其微的責罰,無傷大雅。

  陳爭冷笑不語,滿是不屑。

  他心知肚明為何無人報官。

  那群匪徒行事狠辣,從不留活口,哪來的苦主?

  若非上官若言幸運遇他相救,恐怕也早已命喪黃泉。

  甚至在百工山期間,他曾閒逛附近村落,每每問起土匪之事,村民無不色變迴避,慌忙躲回家中。

  顯然是有人威脅封口。就算有人知道實情,何人又能敢說出來?

  李成民眯起眼睛,聲音中帶著懷疑:「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阻撓大衡製鹽?」

  劉寰目光陰冷地掃向陳爭。

  「回陛下,不排除此種可能,或許另有隱情。」

  「反倒是陳世子所言,頗為可疑。」

  「山上一直太平無事,怎的你們一到,就冒出土匪了?」

  「還是一幫敢殺官兵的亡命之徒?」

  劉寰環視四周,冷哼道:「誰不知動官兵是死罪?這群土匪是活膩了不成?」

  他眼神驟然銳利,直逼陳爭。

  「陳世子,該不會是你自導自演吧?」

  此話一出,金鑾殿內氣氛驟寒,滿朝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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