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太后迴鑾
太后駕到的通報如同一塊冰投入沸油,整個皇宮瞬間炸開了鍋。葉曦剛整理好衣冠走到殿前廣場,就看到一隊華貴的儀仗已穿過宮門。十六名太監抬著的鳳輦上,端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老婦人。
葉曦深吸一口氣,領著宮人們跪下行禮:「迎太后娘娘迴鑾。」
鳳輦停下,兩名宮女攙扶著太后緩步走下。即使年過六旬,太后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發間那支九鳳銜珠金步搖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的面容保養得宜,只有眼角細微的紋路暴露了年齡,但那雙眼睛——銳利如鷹,漆黑如墨,仿佛能看透人心。
「曦兒起來吧。」太后的聲音溫和得近乎甜膩,她伸手虛扶,「哀家聽聞皇兒病重,心急如焚,顧不得儀制就趕回來了。」
葉曦起身時,太后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那隻手冰冷得不似活人,觸感如同蛇鱗滑過,讓葉曦後背竄起一陣寒意。
「皇祖母...」葉曦強忍著不適,恭敬道,「父皇已無大礙,只是需要靜養。」
太后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是嗎?那帶哀家去看看他。」不等葉曦回應,她已經邁步向養心殿方向走去,華貴的裙裾在青石地面上無聲滑行,宛如一條蓄勢待發的巨蟒。
葉曦快步跟上,眼角餘光瞥見幾名陌生面孔的宮女悄無聲息地溜向了葉影的寢宮方向。她的心一緊,但現在無法脫身。
養心殿內,張仲景正在為葉凡施針。見到太后突然駕到,老御醫手一抖,險些扎錯穴位。
「臣參見太后娘娘。」他慌忙跪地行禮。
太后擺擺手,徑直走向龍榻。葉凡的臉色比昨日好了許多,但眉心的青黑之氣仍未散盡。太后凝視片刻,突然伸手探向葉凡的額頭。
「娘娘不可!」張仲景驚呼,「陛下體內餘毒未清,恐有傳染風險!」
太后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轉而輕輕撫過葉凡的髮絲:「我可憐的皇兒...」她的聲音哽咽,眼中卻無半分淚意。
葉曦站在一旁,悄悄觀察著太后的一舉一動。當太后的袖口隨著動作微微掀起時,她注意到太后腕間戴著一串血紅色的玉珠,每顆玉珠上都刻著細密的符文,在光線下泛著詭異的暗芒。
更奇怪的是,那串血玉珠似乎對葉凡體內的毒素有反應,當太后靠近時,玉珠的顏色會變得更深,仿佛在吸收什麼。
「張院判,」太后突然開口,「皇兒中的是什麼毒?如何醫治?」
張仲景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回太后,陛下中的是冰火雙毒,需以至陽至陰之物調和...」
「哦?」太后挑眉,「找到了嗎?」
「暫用...二公主的先天陰寒之氣與地心火蓮調和...」張仲景的聲音越來越小。
太后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影兒?她怎麼樣了?」
葉曦的心跳漏了一拍。太后對影兒的稱呼如此親昵,可據她所知,太后常年居行宮,與兩位公主見面次數屈指可數。
「影兒她...消耗過度,正在休養。」葉曦謹慎地回答。
太后轉身,目光如刀般刮過葉曦的臉:「帶哀家去看她。」
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葉曦感到懷中的雙生鏡突然變得滾燙,仿佛在警告她什麼。但她無法違抗太后懿旨,只得領路前往葉影的寢宮。
一路上,太后腕間的血玉珠串發出輕微的嗡鳴,顏色越來越深,幾乎變成了紫黑色。更詭異的是,隨著接近葉影寢宮,那些玉珠上的符文開始泛出淡淡的紅光。
「皇祖母,」葉曦試探性地問,「您這串玉珠好生特別,是從何處得來的?」
太后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這是哀家年輕時一位故人所贈,能辟邪護體。」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特別能壓制...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葉影的寢宮外,幾名宮女跪地行禮,臉色都不太自然。葉曦敏銳地注意到,其中兩人的袖口有被翻動的痕跡——顯然已經有人先來「檢查」過了。
寢宮內比之前更冷了,呼出的白氣清晰可見。葉影仍昏迷不醒,額間的雪花印記比葉曦離開時更加明顯,散發著幽幽藍光。奇怪的是,她頸間的龍形暖玉不見了。
太后一進門,腕間的血玉珠串就劇烈震動起來,發出刺耳的嗡鳴。而葉影額間的雪花印記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藍光驟然增強。
「你們都退下。」太后突然命令,「哀家要單獨和影兒待一會兒。」
葉曦剛想反對,太后銳利的目光就刺了過來:「怎麼?哀家連看看孫女的資格都沒有?」
「孫兒不敢。」葉曦低頭,卻悄悄將手探入懷中,握住了那面雙生鏡,「只是影兒情況特殊,孫兒擔心...」
「擔心什麼?」太后輕笑,「擔心哀家害她?」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葉曦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但她堅持不退:「孫兒願留下侍奉皇祖母。」
太后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笑了:「隨你吧。」
她走向葉影的床榻,動作輕柔地坐下,伸手撫向葉影額間的雪花印記。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印記的瞬間,葉曦懷中的雙生鏡突然變得滾燙無比,燙得她幾乎叫出聲來。
一道金光從葉曦懷中射出,與此同時,太后袖中也飛出一道血光。兩道光在空中相撞,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灑落。令人震驚的是,那些光點在空中形成了模糊的畫面——
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西山別苑內,一名面容酷似葉影的女子抱著嬰兒痛哭;畫面切換,產房內,皇后誕下雙胞胎,其中一個女嬰渾身青紫;再切換,一個模糊的身影將兩個嬰兒調換...
「放肆!」太后厲喝一聲,袖中飛出一面血玉鏡,強行打斷了畫面。她猛地轉身,眼中殺意畢露:「你從哪裡得到這面鏡子的?」
葉曦還沉浸在剛才看到的畫面中,一時語塞。那些片段證實了她的猜測——影兒確實不是母后親生,而是被調換的林氏之女!但太后為何如此激動?
「孫兒...孫兒不知皇祖母在說什麼...」葉曦後退一步,手緊緊握住袖中的匕首。
太后冷笑,血玉鏡在她手中泛著不祥的紅光:「小小年紀,就學會偷窺皇室機密了?你父皇就是這麼教你的?」
殿內的溫度開始詭異變化,時而極寒,時而酷熱。葉影的身體在這劇烈的溫度變化中劇烈顫抖起來,雪花印記的光芒忽明忽暗。
「皇祖母!」葉曦顧不得其他,衝到榻前護住妹妹,「影兒受不住這樣的刺激!」
太后的表情突然變得慈愛:「傻孩子,哀家怎麼會傷害影兒呢?」她再次伸手,這次成功觸碰到葉影額間的印記,「她可是哀家最疼愛的孫女啊...」
隨著太后指尖的觸碰,一絲黑氣從血玉鏡中流出,悄無聲息地滲入雪花印記。葉影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又重重落回榻上。
「你對她做了什麼?!」葉曦再也忍不住,一把推開太后的手。
太后面色一沉:「大膽!」她揚起手,血玉鏡對準葉曦,一道紅光射出——
千鈞一髮之際,葉影突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完全冰藍、沒有瞳孔的眼睛。她的小手一揮,一道冰牆瞬間凝結,擋住了紅光。
「林...婉...清...」葉影的口中發出一個成年女子的聲音,冰冷刺骨,「你...還敢...回來...」
太后的臉色瞬間慘白,踉蹌後退兩步:「不可能...你已經...」
葉影——或者說占據葉影身體的某個存在——緩緩坐起,冰藍色的眼睛直視太后:「血債...血償...」
殿內的物品開始劇烈震動,瓷器碎裂,家具翻倒。太后腕間的血玉珠串一顆接一顆爆裂,紫黑色的液體濺在地上,發出腐蝕的「滋滋」聲。
「護駕!護駕!」太后驚恐地大叫,轉身就向殿外逃去。
葉曦呆立原地,看著眼前陌生的「葉影」,不知該如何是好。懷中的雙生鏡突然自動飛出,懸浮在葉影面前,鏡面泛起柔和的金光。
「葉影」盯著鏡子,冰藍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困惑。她伸手觸碰鏡面,就在接觸的瞬間,一道金光從鏡中射出,直入她的眉心。葉影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眼中的藍色迅速褪去,變回平常的黑色,然後軟軟倒下。
「影兒!」葉曦衝上前抱住妹妹。葉影渾身冰冷,但呼吸平穩,似乎只是睡著了。那面雙生鏡落回葉曦手中,鏡面多了一道裂痕。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太后的尖叫聲:「來人!把二公主關起來!她體內有邪祟!快!」
葉曦知道,她必須立刻帶著影兒離開。但皇宮處處是太后的眼線,能逃到哪裡?
就在此時,窗戶無聲滑開,一個黑影閃入——正是昨夜秘閣中的神秘人。黑衣人二話不說,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鑰匙塞入葉曦手中。鑰匙入手冰涼,上面刻著「西山別苑地宮」六個小字。
「帶她...去那裡...」黑衣人聲音嘶啞,「只有...地宮的...陣法...能壓制...」
話音未落,殿門已被撞開。黑衣人一把推開葉曦,迎向衝進來的禁軍。在混戰中,他的面巾被扯下,露出一張布滿傷疤的臉——那分明是早該死去的前朝侍衛統領,林婉清的貼身護衛!
太后看到那張臉,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趙無傷!你還沒死?!」
黑衣人——趙無傷冷笑一聲,突然拋出一顆煙霧彈。濃煙瞬間充滿整個寢宮。等煙霧散去,葉曦和葉影已不見蹤影。
太后氣得渾身發抖,血玉鏡在她手中嗡嗡作響:「搜!給我搜遍整個皇宮!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遠處宮牆上,葉曦背著昏迷的葉影,在趙無傷的幫助下翻出宮外。她不知道西山別苑地宮有什麼在等著她們,但她知道,留在宮中只有死路一條。
懷中的葉影輕輕動了動,呢喃道:「姐姐...鏡子裡...有個人...她說...她是我們的...」
話未說完,葉影又陷入昏迷。葉曦握緊那枚青銅鑰匙,向著西山方向疾奔而去。身後,皇宮的警鐘聲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