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女沙皇的棋局
北疆大營的轅門吱呀作響,俄羅斯使團的雪橇碾過凍土時,將昨日廝殺留下的血漬壓成暗紅冰屑。貂皮帳篷在暮色中支起,三十頂灰黑色帳篷沿營區邊緣排開,像極了圍獵時蟄伏的灰熊,只等獵物入局。
黃金雪橇的簾幕被侍從掀開,葉卡捷琳娜二世踩著銀狐踏腳凳落地,白狐大氅掃過積雪,露出靴尖鑲嵌的鴿血紅寶石——那寶石在蒼茫暮色里亮得驚人,像極了正滴落在雪原上的血珠。
她抬手摘下金冠,冰棱從冠沿墜落,在掌心碎成齏粉:「葉凡陛下可知,哥薩克騎兵的馬蹄能踏碎貝加爾湖的冰層?」冰藍眼眸突然轉向葉凡身後,陳芝兒的銀白機甲泛著冷光,厲欣怡的翡翠算盤在袖中若隱若現,唐若雪指間的硃筆正懸在輿圖之上,「但美人的裙擺,或許比冰層更易碎。」
三口鑲金檀木箱在帳前一字排開,銅鎖彈開的脆響驚飛了營區樹梢的寒鴉。第一箱展開的西伯利亞礦圖上,靈炁礦脈的走向用銀線繡成,蜿蜒如被釘在木板上的巨蟒屍骸;
第二箱的趙王密信攤開時,火漆印上的狼頭圖案尚沾著暗紅血漬,信紙邊緣還留著撕扯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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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末一箱的婚服被侍從捧起,繡滿雙頭鷹的衣料突然泛起淡藍靈光,領口鑲嵌的藍寶石微微震顫——百里外礦坑方向,正傳來與之共振的嗡鳴。
「這件靈炁嫁衣,用百條礦脈支流織造。」葉卡捷琳娜指尖撫過婚服銀線,那線在她掌心烙下淺藍印記,「穿上它,便能與礦脈心意相通,暴動自解。」
她突然傾身,冰藍眼眸幾乎貼上葉凡的臉,「作為交換,俄羅斯的鐵騎永不踏入大夏邊境,三十年。」
陳芝兒的機甲突然向前半步,金屬腳掌碾碎凍土的聲響驚得使團侍從拔刀。
「沙皇見過玄鐵炮管轟碎靈炁織物的模樣嗎?」機甲肩甲的炮口緩緩抬起,炮口寒光映在葉卡捷琳娜瞳孔里,「我現在就能讓您開開眼。」
厲欣怡的翡翠算珠在袖中輕磕三下,脆響只有葉凡能聽見。她垂眸撫過暖手爐,爐壁的雕花映出她眼底的冷光——方才算珠輕磕的節奏,正是「礦權有詐,需查源頭」的暗號。
唐若雪突然展開邊境輿圖,硃筆重重圈在界河畔:「沙皇的嫁妝里,似乎混進了不該有的東西。」她指尖點在輿圖標註的俄軍堡壘上,那些堡壘距大夏邊境僅三里,「這些鐵釘扎得太近,怕是會硌著大夏的疆土。」
礦坑深處的嗡鳴已變成岩壁的痙攣,每一次震顫都讓礦道頂部的冰碴簌簌墜落。陳芝兒操控機甲劈開最後一道岩壁時,刀刃突然被粘稠物纏住——藍晶礦脈竟滲出半透明的膠質黏液,像極了某種生物的唾液,正順著金屬關節向上攀爬。
「探測器數值多少?」她對著通訊器發問,聲音因礦道的低溫而發顫。
「已經破表了!隊長!」隊員的聲音帶著哭腔,「這些礦石在……在呼吸!」
探照燈掃過礦道兩側,那些被鎖鏈鎖住的礦工突然齊齊轉頭。他們脖頸處的藍斑已連成螺旋狀圖騰,隨著礦脈的搏動明滅不定,眼眶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跳動的幽藍火焰。「歸墟……開門……」異口同聲的嘶吼震落頭頂的冰錐,那些聲音像是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地裂山崩的巨響突然炸開!陳芝兒猛地抬頭,只見覆滿藍晶鱗片的巨爪捅破岩層,爪尖的青銅構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那構件上雕刻的雲紋,分明是大夏失傳三百年的軍械制式!
「陛下!礦脈是活的!是上古靈炁獸!」她的機甲左臂被巨爪刺穿的瞬間,通訊器里爆發出刺耳的電流聲,「它在吞噬靈炁……在消化礦工的血肉……啊!」
沖天而起的藍紫色煙塵裹著機甲碎片衝上夜空,在北疆的暮色里綻開一朵猙獰的蘑菇雲。那朵雲久久不散,像極了靈炁獸張開的巨口。
皇家檔案館的銅鎖被厲欣怡的髮簪撬開時,積灰的木架突然發出呻吟。她指尖捻起《永昌密約》的火漆印,那印泥里混著的藍晶粉末在燭火下泛著微光。羊皮卷展開的剎那,半枚龍紋佩從夾層跌出,與她袖中藏著的另一半嚴絲合縫——那是葉凡托她保管的信物。
燭火突然燎過先帝的硃批,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現出三行小字:「靈炁獸蘇,則啟火種。割西疆三城,引俄軍鎮之。」墨跡邊緣泛著藍暈,竟與趙王身上的藍斑同色。
「原來如此。」厲欣怡捏緊半枚龍紋佩,玉佩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先帝早就知道礦脈是靈炁獸,還留了引狼入室的後手。」
館外突然傳來甲冑碰撞的喧囂,密探撞開木門,髮髻散亂地跪倒在地:「大人!不好了!世家子弟帶著禁軍圍了政事堂!他們說唐大人頒布的軍管令是『牝雞司晨』,還請出了太后的懿旨,要……要廢黜陛下!」
厲欣怡猛地捏碎手中的茶盞,青瓷碎片嵌進掌心。翡翠算珠從袖中滑落,在地面迸射如彈雨:「沙皇要礦脈控制權,太后要垂簾聽政,世家要藉機剷除唐若雪……」她倏地起身,掌心的血珠滴在《永昌密約》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算盤打得真精,只可惜——」
她一腳踩碎滾落的算珠,聲音冷得像北疆的寒風:「貪多,是會嚼不爛的。」
葉卡捷琳娜的侍女第三次掀簾時,葉凡正將玄鐵匕首浸入盛著龍血的玉碗。匕首划過婚服的銀線,迸濺的火星在空中凝成北斗七星的形狀——那是他與唐若雪約定的信號,意為「時機已到」。
「回去告訴沙皇。」他振腕甩落匕首上的血珠,血珠墜落在地,竟瞬間凝成小小的龍形,「三日後正午,朕會攜新娘,赴她的金帳之約。」
陳芝兒的機甲拳頭突然砸在案几上,合金桌面瞬間凹陷出拳印。「陛下!您瘋了?!」她扯開面罩,額角的青筋因憤怒而跳動,「那婚服是靈炁織造的囚籠!穿上它,就會被礦脈死死鎖住,生不如死!」
「礦脈需容器鎮壓,未必非得是人。」唐若雪突然展開一卷新的輿圖,指尖點在《商君書》「偷梁換柱」篇的註腳處,那裡用硃砂寫著「以器代人,可鎮其靈」,「沙皇要的是能鎮壓礦脈的嫁衣,我們便給她一件更大的。」
厲欣怡突然輕笑出聲,她拾起地上的算珠,三兩下便拼出西伯利亞礦脈的走向。「比如……一件裹著靈炁核芯的嫁衣?」她指尖點在礦脈圖的引爆點,「只要在婚服里藏好炸藥,等送入礦脈核心,再遠程引爆——」
她抬眼看向葉凡,眼底閃著狡黠的光:「到時候,這件婚紗就成了靈炁獸的裹屍布。」
葉凡的黑袍在燭火中翻卷,如夜梟展開雙翼。他抓起案上的婚服,玄鐵匕首精準地釘在嫁衣心口位置:「准了。」刀尖穿透衣料的聲響,像極了獵物被咬住喉嚨的悶哼,「三日後,就讓女沙皇好好看看,什麼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外狂舞的暴雪:「鳳凰泣血。」
帳外的風雪突然變狂,卷著營區的篝火火星,如金砂般灑向礦坑方向。那裡傳來越來越清晰的悸動,仿佛遠古巨獸在青銅棺槨里翻身,正等著三日後那場盛大的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