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王府異動


  北境榷場的章程與軍備量產之事有條不紊地推進著,朕的左臂傷勢也日漸痊癒,已能運轉靈炁而無大礙。然,朕心深處,那關於安王府的疑慮,卻並未隨著光祿寺少卿的人頭落地而消散。

  厲欣怡手下的「暗蜂」依舊如影隨形地盯著安王府。罰俸閉門的旨意一下,王府門庭果然冷落了許多,往日裡車馬盈門的景象不再,高牆深院之內,似乎只剩下誦經聲和筆墨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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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平靜,太過刻意,反而透著詭異。

  這日午後,朕正在批閱關於定北城選址及規劃的奏章,厲欣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眉宇間凝著一絲冷肅。

  「陛下,」她屏退左右,聲音壓得極低,「安王府,有異動。」

  朕放下硃筆:「講。」

  「安王每日誦經念佛不假,但他身邊那個跟了二十年的老管家,近日常常深夜獨自出入王府後門的一處偏僻庫房,一待便是半個時辰。庫房周圍有暗哨,我們的人無法靠近,但用聽瓮之術,隱約聽到其內有金石碰撞之聲,絕非整理舊物那般簡單。」

  「哦?」朕目光一凝。安王是老派親王,最重享受,府中珍寶古玩無數,有個秘密庫房並不稀奇。但在這風聲鶴唳之時,老管家頻繁深夜出入,就耐人尋味了。

  「還有,」厲欣怡繼續道,「王府的採買近日也有些奇怪。米麵肉蔬一切如常,但卻額外購入了大量硝石、木炭,甚至還有少許硫磺。量不算巨大,分散購入,若非刻意梳理,極易忽略。臣妾查過,安王府名下並無作坊需要這些物料。」

  硝石、木炭、硫磺?朕心中猛地一沉。此乃配製火藥之物!安王私藏這些想做什麼?莫非狗急跳牆,想行大逆不道之事?

  「可能確定庫房內存有何物?」朕沉聲問。

  厲欣怡搖頭:「庫房守衛森嚴,皆是安王心腹死士,強行探查恐打草驚蛇。但臣妾已令『暗蜂』日夜不停盯死那庫房及老管家,並設法從其採買渠道反向追查這些物料的最終去向。」

  她頓了頓,又道:「另外,昭華郡主近日染了風寒,安王妃遞了帖子入宮,想請太醫署派一位擅治婦人科的聖手過府診治。臣妾覺得,或可藉此機會……」

  朕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派太醫是真,藉機探查亦是真。安王府如今如同鐵桶,尋常手段難以滲入,但太醫問診,卻是難得的契機。

  「准。」朕當即決斷,「讓太醫署派最好的婦科聖手錢太醫去,他為人謹慎,醫術高明,且……」朕看向厲欣怡,「……他早年欠你一個人情,是麼?」

  厲欣怡嫣然一笑,百媚橫生,卻帶著毒蛇般的冷意:「陛下聖明。錢太醫的獨子當年在賭坊欠下巨債,是臣妾幫忙還上的。他是個知恩圖報的聰明人。」

  「告訴他,仔細為郡主診治,也仔細看看,那王府深處,到底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朕的聲音冰冷,「但務必小心,自身安危為重。」

  「臣妾明白。」厲欣怡斂衽一禮,轉身欲去。

  「欣怡,」朕叫住她,「若……若真查出大逆之物,不必請示,立刻拿下安王,封鎖王府。朕許你臨機專斷之權。」

  厲欣怡腳步一頓,回眸看了朕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隨即化為絕對的冷靜:「臣妾,領旨。」

  她離去後,殿內重歸寂靜。朕走到窗邊,望著陰沉的天色。安王啊安王,朕給你的生路,你若不選,便休怪朕不顧宗室情面了。

  片刻後,朕喚來內侍:「傳朕口諭,召唐若雪即刻入宮。」

  既然要動一位親王,哪怕是罪證確鑿,也需在朝堂上做好萬全準備。吏部的考核,宗人府的記錄,都需要提前梳理安排。唐若雪心思縝密,由她暗中準備,最為合適。

  唐若雪來得很快,聽聞朕的疑慮與安排後,她面色凝重,卻並無遲疑:「陛下放心,臣妾知道該如何做。宗人府那邊,幾位理事的宗老,與安王素來不睦,或可暗中通氣。」

  「嗯,此事交由你全權斟酌。」朕頷首,「務必機密。」

  「是。」唐若雪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養心殿內的最後一道腳步聲消失在迴廊盡頭,周遭重歸寂靜,只剩下朕一人,與這空曠殿宇相伴。角落裡的鎏金銅爐正燃著上好的銀絲炭,火苗舔舐著炭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明明滅滅的火光在金磚地面上投下晃動的光影,也映照著朕臉上晦明不定的神色——那裡面藏著未散的疲憊,更裹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鬱。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雕刻的祥雲紋路,朕閉上眼,腦海中仍在回放著白日裡關於走私案的奏報。原本是想得簡單了,那為首的幾個奸商,雖說是盤根錯節,可真要拿下,也並非難事。罰他們三年俸祿,再禁足府中思過,算不上重懲,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朕圖的,從來不是這幾個人的身家性命,而是借著這敲打,穩住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北疆的戰事才歇了不到半年,邊軍需要休養生息,國庫也盼著喘口氣,朝局更是經不起大的動盪。若能憑這幾分薄懲換得北疆安穩無虞,朝堂上下各司其職,縱是受些委屈、擔些非議,朕也認了。

  可偏偏,樹欲靜而風不止。

  方才暗衛從安王府傳回的消息,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朕強壓下的平靜。火藥……私藏足以武裝半個營的火藥。朕猛地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落在爐中跳躍的火焰上,仿佛那火苗也帶上了幾分兇險。安王,朕的親弟弟,自小便性子跳脫,朕念著手足之情,向來對他多有縱容,甚至在他幾次觸碰國法邊緣時,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這一次,私藏火藥,絕非兒戲。

  若他真敢借著這些東西圖謀不軌,那便休怪朕不顧念這僅剩的骨肉親情了。皇家之中,最容不得的便是「反」字,一旦觸碰,便是自尋死路。

  朕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夜風帶著寒意灌了進來,吹動了朕的龍袍一角。遙望著皇城西北角那片燈火通明的安王府,朕的眼神愈發深沉。那看似平靜的王府深院,朱門高牆之內,究竟還埋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那些日日圍著他轉的幕僚、親衛,又藏著多少魑魅魍魎的心思?

  爐中的炭火又爆了一聲,像是在應和著朕心中的波瀾。朕知道,這場剛剛平息的走私案,不過是個引子。一場更大的風雨,已在看不見的角落悄然醞釀,只待一個時機,便要席捲這深宮,席捲這萬里江山。

  而朕,唯有靜心以待,握緊手中的劍,等著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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