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血雨陰雲
朔望之夜的激戰與「無生令」出人意料的護主,讓朕心力交瘁。被陳芝兒和「暗蜂」護衛匆匆護送回宮時,朕幾乎是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唐若雪早已在宮門處焦急等候,見到朕臉色蒼白、被攙扶著回來,她眼圈瞬間紅了,急忙上前與陳芝兒一同將朕扶入養心殿。
太醫診治後,確認朕是精神與體力雙重透支,加之受到邪氣衝擊,需要靜養。然而,朕又如何能靜得下來?
西郊義莊抓獲的白蓮教妖人被連夜投入詔獄,由唐若雪親自挑選的刑部老吏進行突擊審訊。那枚再次變得沉寂、被朕收回玉盒的「無生令」,則被朕置於枕邊,它冰涼的觸感時刻提醒著朕昨夜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它為何會保護朕?那個妖人驚呼的「認主」又是何意?這一切,都與傳國玉璽,與朕這具身體的身份,有何關聯?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盤旋,讓朕頭痛欲裂。
就在朕勉強飲下湯藥,準備小憩片刻時,一封來自江南、染著點點暗紅印記的密報,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朕的床前。送信的是厲欣怡麾下「暗蜂」的一名倖存者,他身負重傷,幾乎是爬進了京城。
朕心中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展開密報,厲欣怡那熟悉的、略帶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映入眼帘,字裡行間透著肅殺與驚險:
「陛下親啟:臣欣怡萬死奏報。臣持密旨抵湖州,即會同當地駐軍與暗探查封『濟世堂』。然對方似早有防備,抵抗激烈!其內藏匿多名武功詭異之死士,更暗設機關毒霧,我軍傷亡數十人方攻入核心。查獲未及轉運之曼陀羅、罌粟等毒原料數以千斤計,帳冊若干。」
「然,其核心首領,一綽號『九頭蛇』之管事,於混戰中引爆預設火藥,意圖毀屍滅跡,雖被臣及時擊傷擒獲,但其於押解途中,竟被一神秘狙擊手以特製火銃遠距離射殺滅口!狙擊手遁走,蹤跡難尋。」
看到此處,朕的心猛地一沉!對方反應如此迅捷狠辣,不僅在江南根基深厚,竟還擁有如此專業的刺殺力量!特製火銃?這絕非尋常江湖勢力所能擁有!
朕繼續往下看:
「臣隨即持陛下虎符,勒令漕運總督配合,於鎮江閘口攔截檢查所有北上漕船。果於三艘標有兵部勘合、運送軍需輔料的船隻中,查獲夾帶之毒茶磚逾五百擔!押運之漕幫香主及兩名兵部小吏當場服毒自盡!」
「嚴審其餘涉案人員,得一駭人線索:此批毒茶之最終接收人,並非北地韃靼,而是……活躍於漠北及西伯利亞之羅剎國商人!其人以皮毛、金沙交易為掩護,長期收購此等毒茶,數量驚人!臣推斷,羅剎國恐才是此毒茶最大之買家與幕後推手之一,其目的,在毒害、控制我大夏北疆軍民,亦可藉此侵蝕、分化蒙古諸部,一石二鳥!」
羅剎國!
果然是他們!朕的拳頭驟然握緊!這些來自北方的惡狼,亡我之心不死!竟用出如此歹毒之計!
密報最後,厲欣怡的字跡略顯虛浮,似乎書寫時狀態不佳:
「臣在追查狙擊手及羅剎商人線索時,於無錫城外遭不明身份高手伏擊,對方手段狠辣,訓練有素,似軍中路數,亦有異術傍身。幸得部下拼死護衛,臣僅受輕傷,然隨行『暗蜂』折損過半……陛下,江南官場、漕幫、軍中,乃至羅剎勢力,已盤根錯節,形成一龐大利益毒網,非雷霆萬鈞之力不能滌盪!臣懇請陛下授權,允臣動用非常手段,徹查到底,縱血流成河,亦在所不惜!」
信的末尾,那點點暗紅印記,此刻顯得格外刺眼。那是血,是厲欣怡的血,還是她麾下「暗蜂」勇士的血?
「欣怡……」朕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痛又怒。她竟然也遭遇了刺殺!江南的局面,竟然險惡到了如此地步!官、商、漕、軍、匪、外敵……幾乎勾結成了一體!
朕猛地從床榻上坐起,不顧一陣眩暈,厲聲道:「傳旨!加封厲欣怡為欽差大臣,總攬江南軍政,賜王命旗牌,有先斬後奏之權!令其放手施為,無論涉及何人,一律嚴懲不貸!另,派太醫院院判,攜宮中最好的傷藥,火速前往江南為厲妃診治!」
「陛下,您的身體……」唐若雪擔憂地勸道。
「朕還死不了!」朕推開她遞過來的參湯,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北疆將士的血不能白流,欣怡在江南流的血,更不能白流!羅剎國……好一個羅剎國!朕還沒去找你們算帳,你們倒先把手伸進來了!」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北疆的軍報。
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展開軍報,是鎮國公楊宗毅的筆跡,語氣稍緩:
「陛下,按密旨收繳之毒茶已大部銷毀,陳妃娘娘所配解藥已分發各營,患病將士症狀有所緩解,軍心漸穩。然,鬼齒嶺之敗,士氣仍受挫。近日,邊境斥候發現羅剎國小股騎兵活動頻繁,似在勘察地形,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已嚴令各關隘加強戒備,然經此一役,兵力、士氣皆需時間恢復,若羅剎與韃靼聯手來犯,北疆……恐壓力倍增。」
壓力倍增!
江南毒網未清,幕後黑手若隱若現;京城白蓮教餘孽尚未肅清,「無生令」之謎待解;北疆羅剎國虎視眈眈,邊軍新遭重創……
內憂外患,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在這一刻,同時昂起了頭顱,向著大夏,向著朕,露出了猙獰的毒牙。
朕將北疆軍報緩緩放在案上,與那封染血的江南密報並排。目光掃過殿外陰沉的天色,最終落回到枕邊那盛放「無生令」的玉盒上。
混亂與危機,或許才是這個時代的常態。但,既然朕來到了這裡,坐上了這個位置,就絕不容許這混亂,吞噬朕所要守護的一切!
「告訴楊老將軍,朕知道了。讓他放手去干,需要什麼,朝廷就給什麼!北疆,絕不能亂!」朕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至於京城和江南……」
朕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是時候,讓有些人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