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暗傷
灰色的結界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緩緩運轉，無情地碾壓、淨化著結界內的一切邪祟之氣。那邪神化身在其中左衝右突，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與詛咒，黑紅色的邪氣與灰濛濛的秩序之光激烈衝突，爆發出連綿不絕的沉悶轟鳴。
它的力量被結界極大壓制，身形不再膨脹，反而開始不斷縮小、扭曲，淑太妃的面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斷變幻、無法名狀的黑暗核心，唯有那雙純黑的、充滿怨毒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朕。
「欣怡！芝兒！就是現在！」朕強撐著幾乎要散架的身體，嘶聲喊道。雖然無法再直接參與攻擊，但維持這結界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續消耗著朕與傳國玉璽、與「無生令」最後的一絲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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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欣怡眼神冰冷，她棄了已無箭矢的銀弓，雙手握住那柄細長軟劍。此刻，軟劍不再閃爍銀光，而是被她灌注了自身精純的、帶著破邪屬性的靈炁，劍身嗡鳴，散發出一種決絕的鋒銳之意。
「這一劍，為北疆枉死的將士，為江南流血的忠魂，也為這被爾等玷污的宮闈！」
她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人劍合一，無視了邪神化身周圍殘存的、試圖阻擋的邪氣，直刺那不斷變幻的黑暗核心！劍鋒過處，邪氣如同遇到克星般紛紛退散、湮滅！
與此同時，陳芝兒將她所有的靈炁裝備功率開到最大，甚至不惜超載損壞！數個裝置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凝聚成一道熾熱無比、蘊含著高頻震盪與純淨淨化之力的能量洪流，如同天河倒瀉，從另一個方向狠狠沖刷向邪神化身的核心！
「給我……淨化掉啊！」陳芝兒小臉憋得通紅，嘴角也因過度催動力量而溢出一絲鮮血。
「不——！！聖尊……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的世界……終將……」
邪神化身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了極致怨毒與不甘的尖嘯，聲音戛然而止！
厲欣怡的劍，陳芝兒的能量洪流，幾乎同時命中了那黑暗核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如同琉璃破碎般的清脆聲響。
那黑暗核心猛地一縮，隨即布滿了無數裂痕，刺眼的黑紅色光芒從裂痕中迸射出來！緊接著，整個核心如同被內部的力量撐爆，轟然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碎片！
這些碎片試圖向四周飛濺，但一接觸到灰色的結界壁障，就如同雪花落入洪爐，瞬間被淨化、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令人窒息、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籠罩在壽康宮上空、乃至整個京城的淡灰色邪異氣息，開始迅速消散。天空，露出了久違的、清冷的星光。
結界緩緩消失。
厲欣怡拄著劍，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滿是汗珠，剛才那一劍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心力與靈炁。
陳芝兒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她那些寶貝裝置大部分都冒起了青煙，顯然已經報廢，她自己也因為透支而小臉煞白。
朕看著那邪神化身徹底湮滅的地方，那裡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痕跡和淑太妃那件破損的宮裝，心中卻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沉重。
我們贏了，但代價……太大了。
京城龍脈地氣被強行抽取，不知需要多久才能恢復。朕動用了傳國玉璽的本源之力，雖未傷及根本，但也需要漫長的時間溫養，期間國運難免受到影響。「無生令」徹底黯淡，仿佛變成了一塊凡鐵，不知何時才能恢復。
更重要的是……
「噗——！」朕再也壓制不住，又是一口滾燙的鮮血噴出，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陛下！」
「陛下！」
厲欣怡和陳芝兒驚呼著，掙扎著撲過來扶住朕。
朕能感覺到，生命力似乎在緩緩流逝，不僅僅是傷勢，更是一種源於靈魂層面的虛弱。動用世界本源層次的力量對抗域外邪神，豈能沒有反噬？
「朕……沒事……」朕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想安撫她們，聲音卻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太醫！快傳太醫！」厲欣怡對著遠處不敢靠近的侍衛宮女厲聲喝道，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陳芝兒手忙腳亂地翻找著身上所有可能有用的丹藥，不管不顧地往朕嘴裡塞。
就在這時，朕貼身收藏的那枚徹底沉寂的「無生令」，突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但無比精純溫和的暖流，從中流出，緩緩注入朕近乎乾涸的經脈與識海，暫時穩住了朕即將潰散的生機。
它……在反哺朕？
朕驚訝地看著懷中那枚看似普通的令牌，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混亂的腳步聲傳來，唐若雪帶著太醫和大量侍衛匆匆趕到。看到現場一片狼藉以及朕萎靡不振、口染鮮血的模樣，她眼圈瞬間紅了，卻強忍著沒有落淚，指揮著太醫立刻診治，安排人手清理現場，安撫宮人，一切都井井有條。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朕看著圍在身邊的唐若雪、厲欣怡、陳芝兒，看著她們臉上毫不掩飾的擔憂與關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無論前路還有多少艱難險阻，至少此刻，朕並非孤身一人。
京城之危，暫解。
但朕知道，那所謂的「聖尊」絕不會善罷甘休。羅剎國在北疆依舊虎視眈眈。江南的毒瘤尚未徹底根除。而「無生令」與傳國玉璽背後隱藏的，關於「世界之源」與「源鑰」的秘密，更是如同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未來的道路上。
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平靜。
朕的意識，終於沉入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