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歧路微光


  朕的旨意如同在三股奔流的暗河上築起了堤壩,暫時引導著它們沿著朕所劃定的河道前行,避免了即刻的衝撞。然而,河水並未停息,只是在堤壩之後積蓄著力量,尋找著新的出口。

  厲欣怡的動作最快。得到朕的密旨和內帑資金支持後,她麾下最精幹、也最擅長在複雜環境中行事的一支隊伍,偽裝成收購皮毛和藥材的商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向北而去。他們的任務並非與羅剎人正面衝突,而是如同一把插入敵人後方的軟刀,探尋礦脈,摸清羅剎人的活動規律與運輸路線。厲欣怡深知此事風險與機遇並存,下達的命令極其嚴苛:寧失良機,不可暴露。

  唐若雪的清查則如同細密的篩子,一遍遍過濾著宮廷的每一個角落。她以壽康宮舊檔中那批去向不明的硃砂、水晶、暖玉為突破口,順藤摸瓜,竟真的讓她查到,數年前,曾有內官監的幾名工匠,奉淑太妃「私令」,秘密改造過宮中幾處廢棄殿宇的地下結構,名義上是修建「冰窖」或「儲庫」,但實際用途成謎。唐若雪立刻派人暗中探查了那幾處地點,雖未發現明顯的邪異氣息或物品,但其建築結構之古怪,絕非普通庫房可比。她將此事密報於朕,認為這極可能是白蓮教早年布下的、尚未啟動或已被廢棄的某種陣法節點。她加強了對這些區域的監控,並開始秘密排查當年參與改造的所有工匠及其親眷下落,試圖找到更多線索。

  而陳芝兒,則完全沉浸在了她的研究世界裡。有了朕的全力支持,格物院幾乎成了帝國資源傾斜的中心。太醫院送來了記載各種奇珍異草、礦物特性的古籍;工部調來了最頂尖的鑄造匠人和處理特殊材料的能手;甚至連一向神神叨叨、專注於星象曆法的欽天監,也奉旨送來了他們珍藏的、關於天地靈炁流轉與地脈走向的秘本圖錄。

  陳芝兒的研究分成了三個主要方向,齊頭並進。

  對「無生令」的研究依舊是最困難、進展最緩慢的。她嘗試了幾乎所有能找到的、蘊含不同屬性靈炁的礦石去「餵養」它,結果都如同石沉大海。她甚至大膽地假設,既然陛下您的龍氣能與它共鳴,那是否意味著它需要的是某種更高層級的、帶有「權柄」或「秩序」屬性的力量?她將這個猜想記錄在案,但苦於無法驗證——總不能拿陛下您還沒完全恢復的龍氣去做實驗。

  對「黑油」及其衍生物的研究則取得了實質性進展。通過反覆蒸餾和提純,她成功分離出了更容易燃燒、揮發性更強的「輕油」(她暫時命名為「猛火油精」),以及粘稠厚重、適合用於防水和鋪路的「重油」(她命名為「築路膠」)。那個利用「猛火油精」驅動小型靈炁轉換裝置的實驗,效率最終穩定在了比炭火高出六成左右,這讓她興奮不已。但同時,她也確認了燃燒「黑油」及其衍生物會產生大量黑煙和刺鼻氣體,長期接觸對人和環境確實有害。她開始著手設計一種能過濾這些有害物質的「淨煙裝置」,並研究如何更安全地儲存和運輸這些易燃易爆物。

  

  而最讓她感到意外和困惑的,是第三個方向——關於那種與「無生令」存在微弱同源性能量波動的、來自南海的「黑油」樣品。

  她發現,這種南海樣品與厲欣怡從北方羅剎渠道獲得的樣品,在能量本質上似乎存在某種……細微的差異。北方的樣品能量更顯暴烈、混亂,帶著一種侵略性;而南海的樣品,雖然同樣蘊含巨大的能量,其波動卻相對……「沉靜」一些,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惰性」。

  「陛下,這很奇怪。」陳芝兒拿著兩份能量波動圖譜,向朕匯報時,小臉上滿是困惑,「就好像……同樣是火,北方的像是野火,狂躁易怒;南海的卻像是地火,深沉內斂。但它們底層的那種『感覺』,又確實都和『無生令』有點像……我說不清楚,但肯定不一樣!」

  她這個發現,讓朕心中一動。如果「黑油」也因產地不同而存在屬性差異,那是否意味著,其背後牽扯的「本源」力量,也並非鐵板一塊?這或許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就在陳芝兒埋頭研究,厲欣怡的探隊深入北地,唐若雪的清查步步深入之時,一封來自江南、通過厲家特殊渠道加密傳遞的密信,送到了厲欣怡手中,隨後被她立刻呈送到了朕的案頭。

  信是厲欣怡留在江南的心腹所寫,內容讓朕和厲欣怡都皺起了眉頭。

  信中提到,江南官場的清洗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數名背景深厚、與朝中多位勛貴乃至皇室宗親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地方大員,聯合起來,以「擾亂地方,苛政猛於虎」為由,暗中抵制,甚至煽動部分士紳商賈罷市,給厲欣怡推行的新政和清查工作造成了極大困擾。更棘手的是,對方似乎抓住了厲欣怡某些「手段過激」、「擅用私刑」的把柄,正準備聯名上奏彈劾。

  而關於那位「黑教士」及其攜帶的「聖種」線索,在江南仿佛石沉大海,再無蹤跡。厲欣怡的心腹判斷,要麼對方已經徹底潛伏下來,要麼……已經離開了江南,去向不明。

  江南的僵局,意味著一條重要的臂膀被暫時束縛。而「黑教士」與「聖種」的消失,則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劍。

  厲欣怡看完密信,鳳目中寒光閃爍:「陛下,江南那群蛀蟲,是欺陛下病體未愈,朝廷無力南顧!臣妾請旨,即刻返回江南,以雷霆手段,肅清頑抗!」

  朕看著密信,又看了看厲欣怡那決絕而略顯疲憊的面容,緩緩搖了搖頭。

  「不,你留在京城。」朕沉聲道,「江南之事,朕自有安排。你當下之要務,是北疆情報與『黑油』勘探。至於彈劾……」朕冷笑一聲,「朕倒要看看,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朕的甦醒,看來並未讓所有人都安分下來。有些人,已經開始試探朕的底線了。

  內憂外患,並未因朕的甦醒而減少,反而以更加複雜、更加隱蔽的方式,交織呈現。

  朕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枚沉寂的「無生令」。

  或許,是時候嘗試著,主動去觸碰那更深層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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