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凱旋之下
海嘯般的狂喜席捲了大夏,舟山大捷的消息如同最熾烈的陽光,驅散了沉積在臣民心頭的厚重陰霾。
那一日,京城萬人空巷,「陛下萬歲!」「天佑大夏!」的歡呼聲浪直衝雲霄,幾乎要撼動皇城的根基。茶館酒肆之中,說書人唾沫橫飛,將「潛蛟」如何於深海潛行,一擊葬送羅剎巨艦的傳奇演繹得淋漓盡致,引來滿堂雷鳴般的喝彩。
朕高踞龍椅,聽著殿外山呼海嘯般的沸騰,面上卻沉靜如水。勝利固然可喜,但朕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不過是斬斷了羅剎帝國伸得最遠、最囂張的一隻利爪,遠未到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刻。那個雄踞北方的龐大帝國,其體量深不可測,此番遭受如此奇恥大辱,接下來的報復,必將如同北極冰原上積蓄萬載的暴風雪,酷烈百倍。
賞功,即是制衡。
「傳朕旨意!」朕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喧囂,「舟山之戰,水師提督臨機決斷,誘敵深入,功在社稷,晉一等侯,賜丹書鐵券!」
「格物院上下,研製『潛蛟』有功,所有參與工匠,賞銀倍之,擢升三級!主事大匠,封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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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亡將士,從優撫恤,其子弟可入羽林衛或地方官學!」
「另,」朕的目光緩緩掃過丹墀下的每一張面孔,最終定格在虛空,字句清晰,「陳妃芝兒,雖臥病榻,然『潛蛟』之策,始於其念,此乃定鼎之功!賜號『文慧』,享雙親王俸,其格物院用度,再增三成!」
朕將陳芝兒的功勞高高捧起,置於所有人之上。這既是朕對她心血的肯定,亦是向天下,向這滿朝文武昭示——科技與創新,在朕心中是何等分量。
朕清晰地看到睿親王等人臉色微變,嘴唇翕動,卻終究無人敢在「潛蛟」這實打實的赫赫戰功面前,吐出半句反對之詞。
對於唐若雪與厲欣怡,朕的封賞則更顯權衡之妙。
「皇貴妃若雪,統籌全局,保障後勤,於國難之際穩朝局、安民心,賜珠冠一頂,增儀仗半副,其父兄,於原職各晉一級。」
「厲妃欣怡,督辦北地、平定西山、保障前線『火種』不絕,功不可沒,賜金牌坊一座,於其家鄉敕造,另,准其勘探司自行遴選五品以下官員之權。」
朕予了唐若雪更高的尊榮與家族的恩蔭,以固其後宮之首的地位;予了厲欣怡更實在的權力與光耀門楣的殊榮,助她更有效地經營北地。一虛一實,一榮一權,朕需要她們繼續在各自的軌道上為帝國效力,亦需謹防任何一方勢力過度膨脹,失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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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凱旋的樂章奏得越響,其下的暗流便涌動得越是湍急。
格物院別苑。
「文慧」的封號與無上的賞賜,並未能立刻驅散纏繞陳芝兒病體的沉疴。連續的殫精竭慮,仿佛已耗盡了她的根基元氣。太醫私下稟報,言其需長期靜養,且……恐傷及壽元。
朕心深處如被針扎,卻無可奈何,只能加派太醫與宮人悉心照料,嚴令任何人不得驚擾。格物院事務暫由副手代理,雖能維持運轉,但失去了她那天馬行空的指引與靈光,創新的步伐顯而易見地遲緩下來。帝國這輛狂奔的戰車,其最關鍵的引擎之一,不得不暫時降速。
睿親王府。
舟山大捷與朕對陳、厲二妃的重賞,如同兩根淬毒的尖刺,深深扎進了睿親王的心頭。他已然明了,憑藉此番軍功與新政的推進,陛下手中的力量與聲望,已非他所能正面撼動。硬抗,已非明智之舉。
「王爺,如今陛下聲望如日中天,厲妃、陳妃風頭正勁,不如暫避鋒芒……」有心腹幕僚低聲建議。
睿親王眼中卻閃過老謀深算的幽光:「避?為何要避?陛下要新政,要強軍,老夫便『鼎力支持』他!」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傳話下去,讓我們的人,在朝堂上要『力主』乘勝追擊,擴大戰果!要『支持』鐵路加速修建!更要『體恤』前線將士,聯名上書,請求陛下……增加稅賦,以充軍資,並在全國加征『平虜捐』!」
此乃絕戶毒計!以「忠君愛國」為名,行盤剝百姓之實。一旦施行,必將民怨沸騰!而這滔天怨氣,絕不會指向遙遠的羅剎,只會盡數傾瀉在推動這一切的皇帝,以及唐若雪、厲欣怡等人身上!他這是要將朕,架在天下民意的烈火上炙烤!
北地,厲欣怡行轅。
得了自行遴選五品以下官員的權力,厲欣怡雷厲風行,立刻開始著手清洗、整頓勘探司及北地相關衙門,迅速安插忠於己方的幹練人手。她深知此乃陛下給予的信任,亦是鞏固自身根基的良機。然而,睿親王一黨「支持」加稅的風聲,也已傳至她的耳中。
「哼,老匹夫,好毒的算計!」她眸中寒光一閃,「想用這招來扳倒我們?」她即刻揮毫上書,詳細陳述北地油田與銀礦的未來收益預期,力陳「開源」遠勝於「節流」(加稅)之重要性,試圖從根源上瓦解睿親王的提議。同時,她更加快了北地的建設步伐,意圖用更為耀眼的實績,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皇貴妃寢宮。
唐若雪此刻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無數關於是否加稅的詢問與奏請雪花般湧來。她深知加稅之害,猶如飲鴆止渴,但前線巨大的軍費窟窿與鐵路這頭吞金巨獸,亦是冰冷而殘酷的現實。她必須在民力凋敝與國用匱乏之間,尋找到那個危險的平衡點。
她開始著手審核、壓縮一切非必要開支,甚至毅然提議削減部分皇室用度,並再次優化「軍需競采」流程,試圖從內部挖掘潛力,精打細算。此舉既為應對睿親王的陽謀,亦是在向陛下證明,無需盤剝百姓,她亦有能力維持這龐大帝國的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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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的威脅,並未因一場輝煌的勝利而煙消雲散。
羅剎殘存的艦隊退守至琉球以東海域,與那支北上的偏師匯合,雖暫無力發動大規模進攻,卻依舊如受傷的猛獸,在側虎視眈眈。而西域「暗蜂」傳來急報,羅剎的使者攜重金與承諾,正於準噶爾部大力遊說新汗王,並試圖串聯吐魯番等部,西線局勢,陡然再度緊張。
海陸威脅猶在,國內政爭已起。朕獨坐於御書房,案頭擺放著唐若雪關於精簡開支的奏章,厲欣怡關於北地收益預期的報告,以及睿親王一系那「慷慨激昂」要求加稅以竟全功的聯名上書。朕的指尖划過那些或懇切、或算計的文字,嘴角緩緩泛起一絲冷冽的笑意。
勝利,從來不是終點,而是新一輪更加兇險博弈的序幕。
想用民心這把軟刀子來割朕的肉?
朕倒要看看,是你們的算計更深,還是朕的格局更大!
「傳旨,」朕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響起,「三日後大朝,議……戰後諸策,及國庫充盈之法!」朕要親眼看看,這滿殿的朱紫公卿,究竟有幾人,能真正窺見這帝國未來的方向與朕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