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很期待王妃入府?


  隔日清晨,熹微的光透過窗欞。

  姜昭寧伺候蕭啟之用膳。

  桌上的餐盤稀疏,往日堆砌如山的珍饈,如今只剩下寥寥幾碟,精緻卻也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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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王府定例的份額,分毫未多。

  蕭啟之捏著烏木筷的手指頓了頓,眉眼微抬,掃過桌面,終究是什麼也沒說。

  姜昭寧垂手立在他身後,眼觀鼻鼻觀心,呼吸平穩。

  廳內靜得只剩下碗筷輕碰的聲響。

  這片刻的安寧很快被一陣由遠及近的哭聲撕碎。

  「啟之哥哥,你要為我做主啊!那起子小人,竟敢如此欺辱我!」

  沈煙提著裙擺衝進來,臉上掛著淚珠,一見姜昭寧也在,哭聲猛地卡住,隨即哭得更凶了。

  她撲到蕭啟之身邊,泣不成聲。

  「啟之哥哥,你瞧瞧,這早膳比往日差了何止一半!張管家那個奴才,竟然敢如此刻薄我!」

  「還有,我院裡本有八個大丫鬟伺候,昨晚……昨晚竟無故撤走了六個!」

  沈煙哭得梨花帶雨,滿腹委屈與不甘。

  蕭啟之本就因馬夫之事有些不悅,此刻被她哭鬧得更是心煩,他抬手壓了壓眉心,目光冷厲地射向姜昭寧。

  「讓你管著王府,你就是這麼整么蛾子的?」

  沈煙聞言,驀地愣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蕭啟之。

  「啟之哥哥,你……你竟把王府交給了一個奴婢打理!」

  姜昭寧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帶著幾分狐假虎威的意味,她躬身行禮。

  「回王爺,奴婢所為,無愧天地,一切皆是為王府考量。」

  「王府用度皆有定例,奴婢不過是照章辦事,並無任何錯處。」

  沈煙一想到自己今早那只有六個菜的悽慘早膳,怒火攻心。

  她幾乎是指著姜昭寧的鼻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身份低賤的奴婢罷了!」

  她又轉向蕭啟之,淚眼婆娑。

  「啟之哥哥,你就任由一個奴婢如此苛待我嗎?」

  「若是這王府當真容不下我,我這便回沈府去,也總好過被一個丫鬟磋磨折辱!」

  姜昭寧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站姿都未曾動搖分毫。

  「沈姑娘此言差矣,您是王爺的貴客,奴婢怎敢薄待於您。」

  沈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了起來。

  「我在這王府住了整整半年!從未吃過如此磕磣的早膳!你還敢說沒有薄待!」

  姜昭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不達眼底。

  「沈姑娘確是王府的客人,可您這半年的吃穿用度,早已超出了王府女主人的份例。」

  「再過一月,王妃即將入府,若讓她知曉,又該如何自處?」

  「何況,此事若是被御史台知曉,怕是要參王爺一本奢靡無度,於王爺的聲名有礙。」

  沈煙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她只能再次轉向唯一的依靠,那雙美目蓄滿了淚水,楚楚可憐地望著蕭啟之。

  「啟之哥哥,這奴婢牙尖嘴利,巧言令色,實在可惡!」

  「依我看,就該立刻將她發賣出去!」

  蕭啟之的目光從沈煙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姜昭寧臉上,神色變得平淡。

  「看來,你很期待王妃入府。」

  姜昭寧神色恭敬如初。

  「王妃入府,是王府的天大喜事。莫說奴婢,王府上下所有人,都會為王爺開懷。」

  蕭啟之的身體微微僵住。

  他緊緊盯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眸清澈如洗,坦蕩蕩地映著他的身影,裡面尋不到半分怨懟與嫉妒。

  什麼都沒有。

  意識到這一點,蕭啟之的心底驀地竄起一股無名的瘋狂。

  他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動作帶起一陣勁風。

  「沈姑娘是本王的貴賓,別說只是超了王妃的份例,便是超了本王的份例,又如何?」

  姜昭寧眼睫低垂,遮掩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王爺教訓的是。」

  「是奴婢思慮不周,能力淺薄,不堪此重任。」

  「還望王爺收回帳冊與管家之權。」

  蕭啟之身體一愣,眼裡瘋狂更甚。

  「你在威脅我?」

  姜昭寧側過頭,唇角挑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王爺何意?」

  蕭啟之看著她這副鮮活又帶刺的模樣,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從前的畫面。

  她曾眉眼彎彎地靠在自己肩膀處。

  兩人一同暢談著有彼此的未來。

  如今卻只剩下背叛與怨恨。

  蕭啟之的眼底,一抹痛苦轉瞬即逝。

  沈煙伸出手,指尖輕扯著蕭啟之的衣袖,「啟之哥哥,既然她不識好歹,你就換個人吧。」

  她的聲音柔弱,卻帶著志在必得的意味。

  「我自幼在母親膝下長大,管家事宜最是嫻熟,若是你願意,我可以來管家。」

  話音剛落,蕭啟之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王府之中無長輩,暫時也沒有當家的王妃。

  姜昭寧作為他的貼身大丫鬟,以他的名義管理帳本與中饋,本就是權宜之計,但也說得過去。

  可讓沈煙管家?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姜昭寧默默垂下眼帘,纖長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緒,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蕭啟之捏了捏眉心,語氣里透著一絲疲憊與不耐。

  「煙兒,別鬧。」

  沈煙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淚珠在裡面打著轉,要落不落。

  「啟之哥哥,煙兒只是想為你分憂罷了。」

  蕭啟之壓下心頭的煩躁。

  「我知道煙兒的情深義重,但你插手管家,以後讓王妃知道了,怕是不能罷休。」

  聞言,沈煙的臉色白了幾分,委屈更甚。

  她眼珠一轉,忽然整個人都靠進了蕭啟之的懷中。

  埋頭在他胸前,哭得泣不成聲,肩膀劇烈地抖動。

  蕭啟之的身體一僵。

  他下意識地看向姜昭寧,精準地捕捉到她眼中那抹來不及掩飾的刺痛。

  那一瞬間,他因被威脅而暴怒的心,竟莫名地舒坦了幾分。

  那股快意壓倒了懷中女子的不適感。

  他強忍著沒有推開沈煙,反而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她的後背。

  「煙兒,若是你嫌棄份例少了,往後都從本王的私帳中出。」

  話音剛落,他抬眼看向姜昭寧,眼神倏地轉冷,像淬了冰。

  「聽到了嗎?」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砸向她。

  「從本王的私帳出,這跟王府的份額,沒什麼關係了吧。」

  姜昭寧緩緩移開了視線,指尖在袖中蜷起,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無波。

  「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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