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溫柔的記憶


  回程的車上,念安枕著藍歸笙的腿睡熟了,手裡還攥著那枚貝殼髮簪。薄雲封握著方向盤,餘光瞥見副駕座上的藍歸笙正低頭看著什麼,湊近了才發現,她在看手機里的照片——是他在船上煎龍蝦時的樣子,白襯衫上濺著黃油印,嘴角卻揚著笑。

  「這張要設成屏保。」她晃了晃手機,眼裡的笑意像浸了蜜,「以前你的屏保不是股價圖就是會議表,現在該換張帶煙火氣的了。」

  他騰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貼在唇邊,車窗外的樹影飛速倒退,像被甩在身後的舊時光。發動機的嗡鳴里,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任何時候都清晰——那是屬於家的節奏,不快,卻安穩得讓人想笑著流淚。

  快到老宅時,藍歸笙突然指著窗外:「你看!」

  院牆上的爬山虎又爬高了些,太奶奶正坐在葡萄架下,戴著老花鏡穿針引線,竹籃里擺著好幾塊裁好的布,全是橙紅色的,像極了他在民宿用的絲線。聽見車聲,老太太抬起頭,笑著朝他們揮手,陽光穿過葡萄葉,在她銀白的頭髮上灑下星星點點的光。

  薄雲封停下車,先繞到副駕座開門,牽著藍歸笙的手走下來。念安被吵醒,揉著眼睛撲進太奶奶懷裡,舉著虎頭鞋大聲說:「太奶奶你看,爸爸會繡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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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縫,拉著薄雲封的手往屋裡走:「來,奶奶教你繡老虎的爪子,要繡得尖尖的,才威風。」

  藍歸笙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祖孫三代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葡萄架上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和薄雲封交握的手,他的掌心帶著薄繭,卻暖得讓人心安。

  遠處的炊煙升起來了,混著梔子花的香,漫過青磚黛瓦的屋頂。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學圖書館,他撞掉她的畫冊,蹲下身撿起來時,眼裡映著的那片海——原來從一開始,他們要去的地方,就不是什麼名利場,而是這樣一個有煙火、有牽掛、有彼此的家。

  薄雲封不知何時走了回來,從背後輕輕環住她:「在想什麼?」

  「在想,」她轉過身,踮起腳吻了吻他的唇角,「今晚的銀耳羹,該多放兩勺糖。」

  他低笑出聲,把她攬得更緊。夕陽正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把那道淺疤染成了溫暖的金色,像給過往的歲月,蓋了個圓滿的章。

  進了屋,太奶奶已經把繡繃子支在了八仙桌上。橙紅色的綢緞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竹籃里放著幾束金線,粗細不一,顯然是特意為繡老虎爪子準備的。

  「來,雲封,拿著。」老太太把一枚繡花針遞給他,針尾還繫著段金線,「這爪子得用雙線繡,針腳要斜著走,才顯得有勁兒。」

  薄雲封接過針,手指有些發僵。他這輩子拿過無數支鋼筆、簽字筆,卻從沒碰過繡花針,針尖細得像根睫毛,稍不留神就往指腹上扎。藍歸笙端著剛沏好的茶走過來,看見他手背已經多了個小紅點,忍不住笑:「要不還是我來吧?」

  「不行。」他梗著脖子,把線往針眼裡穿,半天沒穿進去,鼻尖卻沁出了薄汗,「念安說了,爸爸繡的爪子才威風。」

  念安正趴在桌邊,用彩筆給虎頭鞋畫鬍鬚,聞言立刻點頭:「對!爸爸最威風!」

  老太太笑得直拍大腿,接過針幫他穿好線:「慢慢來,當年我教你爺爺繡荷包,他扎得滿手是洞,比你還笨呢。」

  薄雲封的臉更紅了,卻真的沉下心來,跟著老太太的樣子起針。金線在綢緞上慢慢遊走,歪歪扭扭的,倒像只剛睡醒的小貓爪子。藍歸笙坐在旁邊看,看他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得像在看一份重要合同,只是嘴角不再緊繃,帶著點被針扎後的無奈笑意。

  夜裡念安睡熟後,薄雲封還在燈下繡。藍歸笙靠在床頭翻那本舊版畫冊,時不時抬頭看他——燈光落在他側臉,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竟有了幾分年輕時的青澀。她想起大學時在圖書館,他也是這樣,蹲在地上幫她撿畫冊,指尖划過扉頁上的海浪,耳尖紅得像被夕陽染過。

  「別繡了,明天再弄吧。」她走過去,替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針腳已經比上次好多了。」

  他卻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繡的爪子上:「你摸摸,是不是有點硬挺了?」金線確實比絲線更有韌勁,扎在綢緞上,真有了幾分鋒利的意思。

  藍歸笙突然想起他移交公司管理權那天,沈氏的老股東們在會議室拍桌子,他卻只是平靜地說:「我要回家陪我太太繡虎頭鞋。」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現在她才懂,那不是瘋,是終於找到了讓心落地的地方。

  「其實我今天在鎮上看見家木工坊。」她突然說,「老闆說可以做個小架子,專門放虎頭鞋。」

  薄雲封眼睛亮了:「要雕梔子花的花紋。」

  「還要刻上日期。」她補充道,「念安第一次繡的那天,你在船上開始繡的那天,還有……」

  「還有我們第一次在圖書館撿到畫冊的那天。」他接話,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都刻上。」

  窗外的月光漫進來,落在並排擺在床頭的虎頭鞋上。舊的那隻被歲月磨得發軟,新的這隻還帶著線頭,卻在月光下像兩隻依偎的小獸,守著滿室的安寧。

  幾天後,木工坊送來了那個架子。黑胡桃木的,不大,剛好能放下三隻鞋——念安的舊作,薄雲封的半成品,還有老太太正在繡的第三隻。架子邊緣真的雕了梔子花,花瓣捲曲著,像剛被風吹過。

  薄雲封親手把架子釘在床頭的牆上。藍歸笙看著他舉著錘子,動作還是有些笨拙,卻比任何時候都可靠。念安在旁邊拍手,突然指著架子上的空位:「這裡還要放好多好多鞋!」

  「好啊。」薄雲封放下錘子,彎腰抱起女兒,「等你長大,教爸爸繡更威風的老虎,好不好?」

  「還要教媽媽!」念安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我們要繡一架子的老虎!」

  太奶奶端著剛蒸好的桂花糕走進來,看見牆上的架子,笑著說:「這才像個家嘛。」

  藍歸笙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薄雲封嘴邊。甜香漫開時,她看見他虎口的那道疤,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了,卻像刻進了彼此的心裡,成了最溫柔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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