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算命


  銅鏡中,映出了一張尚未完全褪去睡意的蒼白面容,然而,從鎖骨往下,一直延伸到裡衣完全遮擋住的地方,密密麻麻的蔓延開去的印痕,觸目驚心,一切都在彰顯著昨天夜裡的瘋狂,這些都是李知行留下的,就好似張牙舞爪的警告,警告她絕對不允許背叛。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姑娘,這……」綠柳看著蘇曦堯的神情,一時之間有些拿不準主意。

  

  「替我梳妝。」蘇曦堯單手撐著床面,瞬間便感受到了身上的酸軟,咬牙起身,換好了衣服之後,便坐在了梳妝檯前。

  鏡中的她,蒼白得宛如從地獄裡爬上來的女鬼。

  白釉描金的胭脂盒子放在梳妝檯上,她打開那小盒子,連指尖都用力得有些泛白,擰開盒蓋,她完全不顧綠柳的勸阻,那些細膩的粉末被她狠狠得撲在自己的脖頸上,很努力得想要去遮掩住那些痕跡。

  「姑娘……」綠柳見她這樣,實在是怕她傷了自己,便握住了她的手,更加小心翼翼與仔細得幫她上妝,一個時辰的時間過去,這些印記終於還是被遮掩了個七七八八。

  管家來請她去陪著母親逛街。

  今日是寒食節,郡王府里自然是要準備祭祀,作為如今的女主人,郡王妃自然是要帶著家中親眷前往京城郊外的寒山寺拜佛祈福。

  這郡王府中,願意跟著如今的這位郡王妃出身的主子們寥寥可數,她能夠喊得動的,只怕也就只有蘇曦堯了。

  馬車就等候在外,見著蘇曦堯出來,蘇母立刻走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發生什麼事了?你平日裡可不會睡到那麼晚……」

  「許是昨夜從靖安王府回來有些累了,所以也就睡得久了些。」蘇曦堯自然是不敢讓母親知道這其中內情的,便也就只能隨口扯謊。

  「是娘親對不起你。」郡王妃拍了拍蘇曦堯的手背。

  靖安王府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蘇母也只是有所耳聞,卻並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娘親可不能這樣說。」蘇曦堯搖搖頭,牽著母親的手登上了馬車。

  郊外的寒山寺里,今日香火也還算是鼎盛。

  按照慣例,在拜佛結束之後,郡王妃還會向這寺廟中的師傅們布施,蘇曦堯覺得閒來無事,便同母親說了一聲之後便獨自走開去逛一逛。

  這寒山寺門口,一早就有人支了個攤子,就坐在那裡,看著也不像是寒山寺的和尚,反倒更像是個道士。

  「姑娘請留步。」

  那道士見著蘇曦堯,立刻開口喊人。

  蘇曦堯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這樣被注意到,也下意識得停下了腳步,向著那擺攤的人看過去。

  「姑娘可想要算算自己的姻緣?」那道士見蘇曦堯的年紀,正巧是二八年華,應當是在議親的年紀,更何況,她如今身上的這一套衣服雖然看著十分低調,可那上面的金銀色繡線,一看就知道是好貨。

  「不必。」蘇曦堯說著轉身就想要走。

  如今的她,哪裡還有什麼姻緣可言?

  「姑娘是否很想要離開一個人?」那道士繼續問。

  蘇曦堯的腳步停住。

  「如果我說中了姑娘的心思,姑娘不妨就坐下來,與我再多聊聊,如何?」

  道士的邀請,敲開了蘇曦堯一向防備甚深的心。

  蘇曦堯轉身,走到道士的面前坐下。

  「姑娘不妨寫個字。」道士展開了一張紙,看著蘇曦堯。

  蘇曦堯稍稍猶豫了一下,最終拒絕了,「師傅不如看看我的面相?」

  那道士顯然有些意外,但還是按照蘇曦堯的要求,仔仔細細端詳了一番蘇曦堯的臉之後,不由得搖頭又點頭。

  這反應,讓蘇曦堯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姑娘的骨相天圓地方,正是貴人之相,日後必然是名動九州,只是姑娘眼下的境遇並不會太好,即便是仔仔細細上了妝,也還是難掩眼下的烏青,想來是正在為難解之事憂心。」道士頓了一下,繼續說,「姑娘命中會遇到許多貴人,但是其中一位也會給姑娘帶來許許多多的災禍,雖說是福禍相依,但貧道還是勸姑娘,要遠離此人。」

  道士的話,讓蘇曦堯陷入了沉思。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面前的道士已經不見了。

  「哎?」蘇曦堯有些意外,正想著四處找尋一番的時候,正巧蘇母這個時候已經禮佛完畢,帶著丫鬟出來找蘇曦堯。

  「走吧,時間到了,我們該回去了。」蘇母牽著蘇曦堯的手,也並沒有問她剛剛見到了誰,都做了些什麼事情。

  回郡王府的路上,蘇曦堯一直都在想著剛剛道士說的那些話。

  那個人,會是李知行麼?

  就在這個檔口,突然,馬車停了下來,而且停的十分突然,馬車外面,似乎還響起了馬車夫的呵斥聲。

  「是不是不要命了!郡王府的馬車也敢攔!」

  「李知行,你給我滾出來!」

  馬車外面的人吼了一句,聲音倒是讓蘇曦堯有些耳熟,仿佛一道閃電在腦海中划過一般,她立刻想起來了,這聲音不就是一向跟在方祿之身邊的小廝?

  「阿言?」蘇曦堯掀開帘子,見果然是她想的那個人。

  阿言本是罵罵咧咧的,但是當馬車的帘子一掀開,發現馬車裡只是坐著蘇曦堯和蘇母之後,也愣了半晌,但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啪——」得一下就跪了下去,「求蘇姑娘救救我家老爺!」

  「方大人?」蘇曦堯更是吃驚。

  原本以為出事的或許是方祿之,但萬萬沒想到,居然是方祿之的父親。

  當朝大學士,怎麼會……

  「宮裡昨夜裡傳了老爺入宮,是陛下要老爺草擬一份加急詔書,可詔書出了紕漏,其中的一個字寫錯了,今早被門下省核查的官員發現,這詔書雖然是沒有發出去,可陛下龍顏大怒,認定老爺是以為入夜被急召所以心存怨懟,已經下了旨,要削了老爺的官!」

  大街之上人來人往。

  阿言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這下,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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