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殿前
郡王府內,蘇曦堯往常所居住的院落內。
她靠在軟榻上,呆呆得望著門口,眼神空洞。
大夫剛剛退下,留下了靜養的醫囑。
綠柳端了藥來,輕手輕腳得走進來,望著蘇曦堯這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模樣,瞬間紅了眼眶,「姑娘,喝藥吧。」
蘇曦堯毫無反應。
外頭隱約傳來壓抑的爭吵聲,似乎是郡王與郡王妃正在因為什麼而爭執。
她聽不真切,因為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擾亂了更遠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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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再一次推開。
李知行大步走進來。
他已經換下了先前夜闖大皇子府的那一聲黑色長袍,身上還帶著沐浴完的水汽。
「大公子,我們家姑娘她……」綠柳雖然害怕,但也不想蘇曦堯在這樣的狀態下再去受李知行的折磨。
他瞥了一眼藥碗,冷聲對著綠柳道,「看著她喝完。」
聲音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其他的,等她修養好再說。」
「是。」綠柳長舒了一口氣。
外頭突然響起內侍尖利的聲音,「聖上有旨!召御史監正李知行即刻入宮覲見。」
仿佛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遭,李知行沒有絲毫猶豫,隨即轉身匆匆離去。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氣氛更是劍拔弩張。
皇帝臉色陰沉得坐在龍椅上。
大皇子陸承乾就站在下首,他的左手手臂上還用紗布纏了好幾圈,見著李知行進來,陸承乾立刻開口,「父皇!您要為兒臣做主!李知行今夜簡直是瘋了!仗著是御史監正,有稽查之權,就敢肆意妄為,深更半夜強闖兒臣府邸內院,還強行擄走兒臣府上侍女,實在是目無尊卑!無法無天!哪裡還有皇家法度,分明是……」
他頓了頓,因為說得太多激動,有些語無倫次。
「分明是有不臣之心!」
這樣嚴厲的指控,李知行的神情卻沒有半分變動。
皇帝精明的目光投向垂手立於殿中的李知行。
「李愛卿,承乾所說,可是實情?」
李知行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啟稟陛下,大殿下所說的確屬實,只不過這其中顯然是有些誤會,微臣自邊境返回的路上,確實有收到密報稱大皇子府內,有人策劃構陷朝廷命官、散步謠言,擾亂朝綱。微臣職責所在,自然是要進大皇子府中徹查一番,至於大皇子所說的府上侍女,微臣就更加不明白了,郡王府中,多年前便有一位客居的表小姐蘇曦堯,曦堯那夜參加大殿下在明輝殿的生辰宴,歸家途中不幸遭遇刺殺,大殿下當時將人救走,過後微臣的父親前去接人,大皇子卻不給,那微臣正好順便將表妹接出來。微臣並不認為這有何錯!」
「你血口噴人!」陸承乾沒想到李知行如此巧舌如簧,「什麼構陷官員!孤的府中何時有人做過這些事,還有,那蘇曦堯分明是……」
「是什麼?」李知行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大殿下如果想要將郡王府中客居的表小姐納為姬妾,又是否應該先同郡王府打個招呼,否則,事情傳揚出去,是都也有損皇家清譽?」
兩邊各執一詞,最終,還是看皇帝本人的決斷。
皇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眉頭緊鎖。
「行了。」半晌,皇帝擺了擺手,「承乾,你扣著人家府上的表姑娘,確實是不妥,回去好好自省,自己也好好查查你府上到底是不是如李愛卿所說有奸人意欲構陷朝廷命官。」
「父皇!」大皇子還想再說什麼,被皇帝掃了一眼之後,只能閉嘴,悻悻得退下。
待御書房中只剩下了皇帝和李知行,皇帝也終於不再掩飾,他目露精光,開口斥責,「朕如此信任你,你就這樣為了一個女人,辜負朕的信任?」
皇帝到底是皇帝,儘管沒有親歷那些事情,但從雙方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辭中,還是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更何況,李知行親自出手,讓方大學士不得不將孩子的結親對象定為郡王府的二小姐李觀月,單是這一條,就足夠讓皇帝確認李知行與那位客居府中的表小姐蘇曦堯之間的關係。
「皇上,微臣……」
「行了。」皇帝也打斷了李知行的話,「雖然是承乾把人扣著有錯在先,但是你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直接闖進他的府邸,也是行事太過魯莽,罰俸一年,小懲大誡!」
「是,皇上。」李知行應了下來,並不準備再討價還價。
回到郡王府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了。
我原本以為蘇曦堯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睡下了,只準備偷偷過去看她一眼,卻在院落門口,就已經聽見了郡王妃壓抑著怒火的質問。
「……我實在是看不透你到底想要怎樣?放著好好的郡王府表姑娘不做,非要跑到大皇子的府上去做奴婢,如今,好不容易大公子將你帶回來,放你喝藥你又不喝!蘇曦堯,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門內,被母親訓斥了一番的蘇曦堯依舊只是靠在床頭,緊閉著一雙眼睛,不做回答。
她的沉默更加激怒了郡王妃。
「你到底還要折騰自己到什麼時候!說話!你啞巴了?」
恨鐵不成鋼。
「母親……」蘇曦堯終於開口,「女二隻是想要找一個能活下去的地方。」
「你怎麼……」她的回答讓郡王妃登時愣在了那裡,「是不是觀月又欺負你了,娘去跟郡王求情……」
「娘!」蘇曦堯拉住了起身準備離開的郡王妃,「跟她沒有關係,是……」
「是什麼?」見蘇曦堯這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她在瞬間聯想到了下午李觀月在郡王面前的樣子。
他們都有事情在瞞著。
「說!到底是什麼事情!」郡王妃皺眉,「不是李觀月,難道是——」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郡王妃的腦海中形成。
隱去沒有說的後半段,所有聽到的人其實都能夠猜到指的是誰。
蘇曦堯再度沉默。
這是一層不能被捅破的窗戶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