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顛倒黑白


  王志突如其來的一句,讓整個宴會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蔡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中帶著明顯的不悅。

  今天這宴會是他蔡家辦的,王志這麼再一再二地挑釁林縛,不是當眾打他蔡家的臉嗎?

  主座上的城主張敬,臉色更是直接沉了下來。

  他冷冷地瞥了王志一眼:「王主簿,大呼小叫,成何體統!莫要擾了林賢侄的雅興。」

  

  「城主大人恕罪!」

  王志卻鐵了心,他知道,這是他徹底扳倒林縛,報之前的仇的唯一機會!

  他對著張敬和蔡震重重地躬身一禮。

  「在下並非有意攪擾宴席,實在是此事干係重大,不僅事關我幽州城的安危,更牽扯到一樁通天的謀逆大案!若有半句虛言,在下願受任何責罰!」

  「謀逆大案」四個字一出口,整賓客們一個個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張敬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他死死地盯著王志,緩緩說道:「好,本官就給你一個機會。你且說來聽聽,若是敢信口雌黃,休怪本官不念舊情!」

  「謝城主大人!」

  得到了許可,王志猛的轉身,伸手指向林縛。

  「林縛!你敢當著城主大人和幽州眾鄉紳的面說,宋家布莊最近賣得火熱的那個『澡豆』,與你沒有半分關係嗎?」

  此言一出,蔡震和張敬都是一愣,「澡豆」他們都是聽說過的。

  在場的不少貴婦和小姐,最近都對這所謂的「澡豆」,也就是雪鹽趨之若鶩,只是大部分人一直沒能買到。

  此刻聽到王志提起,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林縛臉上不見絲毫慌亂,他甚至還有閒心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哦?王主簿此話從何說起?宋家做生意,與我何干?」

  「你還敢狡辯!」

  王志將自己連日調查的結果一股腦地全都拋了出來!

  「我已查明!那所謂的『澡豆』,根本就不是什麼西域傳來的奇珍異寶!」

  王志的聲音越來越大。

  「它的真面目,就是精煉的私鹽!」

  一句話,讓滿座皆驚!

  在坐的眾人,誰不知道這所謂的澡豆是私鹽,但是大家都默契地閉口不言。

  沒想到王志竟然敢當眾揭破真相!

  蔡震和張敬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王志看到眾人的反應,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止如此!」王志的聲音再次拔高,拋出了第二個重磅炸彈。

  「宋家父女近幾日多次往返桃源村,依下官推測,這批來路不明的私鹽,全部來自城外深山中的一個村落,名叫『桃源村』!而那個地方,根本不是在官府名冊上的村子,而是一個聚集了數百名流民匪寇的賊窩!」

  「而你!林縛!」

  「你根本就不是什麼被趕出家門的京城貴公子!你就是那桃源村的匪首!」

  「你收攏流民,私開爐灶,精煉私鹽,然後指使宋家父女為你銷贓,牟取暴利!你這般處心積慮,到底是何居心?」

  「其心可誅!」

  一連串的指控,讓整個宴會廳一片死寂。

  忽然。

  「噗嗤……」

  林縛,竟然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被他笑懵了。

  王志的臉瞬間漲紅,大聲吼道:「你笑什麼!死到臨頭了還敢發笑!」

  林縛止住笑聲,緩緩起身,慢條斯理地收起手中的摺扇,臉上帶著一種既無奈又好笑的表情。

  「王主簿,我該說你是忠於職守,查案查得一絲不苟呢?還是該說你……孤陋寡聞,坐井觀天呢?」

  他此話一出,王志一愣,眾人也是一愣。

  林縛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緩緩說道:「沒錯,王主簿有一點說對了,『澡豆』,確實是鹽。」

  他竟然承認了!

  王志的眼睛瞬間瞪大,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林縛被當場拿下,打入死牢的場景!

  蔡震和張敬的眼神也驟然變得銳利,他們沒有想到林縛竟然敢當眾承認。

  「但,」林縛話鋒一轉:「誰告訴你,鹽,就只能是用來吃的?」

  他看著一臉錯愕的王志,搖了搖頭,仿佛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此物,乃是我從京中一位老御醫手中偶然得來的方子,以九蒸九曬之秘法,提煉精製而成,專供宮中貴妃、公主們沐浴潔膚之用。」

  「尋常的井鹽、池鹽,雜質甚多,用之於身,恐傷貴體,焉能與我這如雪似絮的『雪鹽』相提並論?」

  林縛將手中的摺扇「唰」地一下展開,輕輕搖動。

  「我將其命名為『澡豆』,並且定下高價,正是為了與市井中那些凡品區分開來。怎麼到了王主簿的嘴裡,就成了謀逆的私鹽了?」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等在京城貴婦圈中早已不是秘密的雅物,王主簿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真是……可悲,可嘆。」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讓在場的賓客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是啊!誰規定鹽就只能吃了?人家京城裡的貴人,拿精鹽來洗澡,聽起來好像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再說了,人家都說了那是老御醫開出的方子,專供宮中貴人,你一個邊城的小小主簿,沒聽過不是很正常嗎?

  一時間,眾人看向王志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此刻,王志非常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駁起!

  他怎麼知道京城裡的貴人是不是真的用鹽洗澡?他連皇宮的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至於王主簿所說的桃源村……」

  林縛乘勝追擊。

  「那不過是在下和妹妹於心不忍,收攏的一群可憐人罷了。我不忍他們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餓死、凍死街頭,便尋了一處山谷讓他們安身立命,教他們開荒種地,勉強度日。」

  「我父親常常教導我,為官者,當心懷仁心,愛民如子。我雖無官職在身,卻也時刻不敢忘記父親的教誨。」

  說到這裡,林縛聲音陡然轉冷。

  「或者說,王主簿,你是否覺得,救濟災民,也是一種罪過?」

  「再或者,你是覺得我父親的教誨也是錯的?」

  「你……你血口噴人!」

  王志的渾身抖如篩糠,除了這句蒼白無力的辯駁,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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