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比試


  翌日清晨。

  頭疼欲裂。

  林縛猛地從床上坐起,太陽穴突突狂跳。

  稍微清醒之後,林縛開始漸漸回憶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宴會……張敬和蔡震的試探……王志的挑釁……還有……

  那首詩!

  「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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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縛一巴掌拍在腦門上,暗道不妙。

  他想起來了,自己昨晚喝高了,竟當眾把元稹那首悼亡詩給念了出來!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這詩情意太深,背景曖昧,要是讓蔡家,特別是那位大小姐誤會自己對她有非分之想,那就徹底玩砸了!

  他如今的身份如履薄冰,必需要低調行事,絕不能出現在自己計劃外的情況,不然可能就不好掌控了。

  想到這,林縛再也躺不住了,匆匆起身,只是簡單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出門急著去找蔡香文解釋。

  在下人的引領下,林縛穿過幾道迴廊,來到後花園的一處暖閣。

  人還沒到,就已經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薰香與墨香。

  林縛下意識放輕腳步,走到門口,看到閣中的書案前,蔡香文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地臨摹著什麼。

  林縛剛要開口,目光卻瞬間被她筆下的字跡吸引過去。

  上好的宣紙上,一手清麗脫俗的小楷,寫的不就是他昨天晚上醉酒寫的,不對,是背的那首詩嘛!

  「蔡……蔡姑娘……」

  林縛想要開口,但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解釋了。

  蔡香文聽到聲音,緩緩抬頭。

  當她看到林縛略顯狼狽的身影時,臉頰上立刻就起了一道紅暈。

  她有些羞澀地把自己剛剛臨摹的那幅字拿起來,吹了吹還沒幹的墨跡,柔聲說道:「林公子此詩,情真意切,令人動容。小女子擅自錄下,還望公子莫怪。」

  「不……不怪……」林縛結結巴巴,腦子更亂了。

  蔡香文將字小心擱置一旁,輕聲問道:「只是不知,能讓公子寫下『除卻巫山不是雲』的,究竟是何等奇女子?想來,她定然很幸福。」

  這一問,直接把林縛問傻了。

  怎麼說?

  說這是抄的一千多年前一個叫元稹的大才子寫給他亡妻的?

  說自己其實連「巫山」在哪都不知道?

  真這麼說了,非但解釋不清,恐怕立刻就會被當成一個瘋子!

  林縛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這副神情落在蔡香文眼中,便成了一種無聲的默認,一種深埋心底不願被觸及的傷痛。

  她心中愈發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原來,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真的藏著一顆受過情傷的孤寂之心。

  一時間,她望向林縛的眼神里,不禁多了幾分憐惜,和一絲的傾慕。

  就在暖閣中氣氛微妙之時,一個極不合時宜的粗豪聲音從院子中傳來。

  「姐!你怎麼又跟這小白臉待在一起?」

  蔡雲龍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看都懶得看自家姐姐,雙眼死死瞪著林縛,滿是鄙夷。

  「不就是會吟兩句酸詩嗎?就把你迷住了?我看他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銀樣蠟槍頭!」

  他像看貨物一樣上下打量著林縛,越看越不順眼。

  「喂,姓林的,別以為我姐護著你,你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敢不敢跟我到外面過兩招?」

  林縛正愁一肚子鬱悶沒處發泄,見蔡雲這愣頭青主動撞上槍口,不怒反笑。

  「好啊。」

  「不過,拳腳無眼。蔡公子可要想清楚了,待會兒缺胳膊少了腿,可別哭著回去找爹娘。」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蔡府的演武場。

  蔡雲二話不說,脫掉外袍,露出一身精壯肌肉。

  他沉腰立馬,拉開架勢,正是蔡家引以為傲的家傳拳法,一招一式大開大合,虎虎生風。

  「看拳!」

  他大喝一聲,一記猛虎下山,挾著凌厲拳風,直奔林縛面門!

  而林縛,站在原地,身形微晃,未退半步。

  他的招式,與蔡雲那講究架勢的拳法截然不同。

  他的動作,簡單、直接,甚至醜陋。

  沒有半分美感,一切只為最高效、最致命!

  插眼!

  鎖喉!

  踢襠!

  招招不離人體要害,式式都是在生死間千錘百鍊出的殺人技!

  演武場上,只見蔡雲的拳風呼嘯,而林縛的身形總是在最不可思議的角度,用最陰狠的方式閃避和反擊。

  蔡雲越打越心驚,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人搏鬥,而是在和野獸搏鬥,對方的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自己死穴邊緣遊走!

  「砰!」

  幾輪交手之後,林縛這具身體的底子終究薄了些,一個不慎,被蔡雲卯足勁的一拳砸在胸口。

  他胸口一悶,噔噔噔踉蹌著退後幾步。

  場面上看,似乎是他輸了。

  可蔡雲,卻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臉色煞白,額頭全是豆大的冷汗,渾身劇烈顫抖。

  他比誰都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就在他拳頭命中林縛胸口的一瞬間,他清楚地感覺到,林縛的手指已經無聲地擦過了自己的喉結!

  只要對方再快一分,再狠一寸,自己現在,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根本不是切磋!

  那是搏命!

  蔡雲回想起方才的交手,冷汗流得更凶了。

  他至少有三次,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對方的指尖險些戳瞎他的眼,膝蓋擦著他的要害狠厲頂過,還有最後那一下……致命的鎖喉!

  這個小白臉……他……他真的會殺人!

  「我……我輸了。」

  蔡雲手裡的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眼中再無鄙夷,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對絕對力量最純粹的敬畏。

  自己從小便跟著家族內的老師傅們學武,但是今天他才第一次覺得,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身手,在林縛這身功夫面前,完全是花架子。

  如果林縛真的下死手,自己恐怕早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你那……那不是武功!」他聲音沙啞地說道:「那是殺人的法子!林大哥,請你……請你教我!」

  林縛擺了擺手,看著眼前被徹底打服的紈絝子弟,心中有了計較。

  這個蔡雲,雖魯莽衝動,但心性不壞,骨子裡有股狠勁,是個可堪打磨的苗子。

  自己要在幽州立足,圖謀將來,正需要這樣的人手。

  「想學,可以。」

  他認真地看著蔡雲。

  「不過,我這套東西,不教只會作威作福的公子哥。」

  「後日,我要去城外賑濟災民。那地方到處是為了一個饅頭就敢拼命的流民。」

  「你若肯脫下這身錦袍,收起你蔡家二少爺的脾氣,跟著我去泥地里打滾,我便教你幾手真正的保命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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