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老練奏章是誰書寫?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
秦衍自御案上抬起頭,脖頸微僵,意識卻清明。
他竟就這樣伏案睡了一夜,且睡得極為沉實。
醒來後只覺神思清明,身體鬆快,許久未曾有過這般舒暢之感。
於德茂悄無聲息地端了銅盆熱水進來,見狀忙上前伺候梳洗。
他手腳利落,為他整理微皺的龍袍,動作間小心翼翼,眼風卻幾次悄悄掠過天子面容。
他伺候陛下日久,最是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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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陛下眉宇間那沉鬱之氣,竟淡去不少,雖依舊威嚴,但那股子沉沉暮氣卻消減了。
他心中暗自稱奇,卻不敢多問一句。
早朝之上,秦衍處理政務似乎也順暢了不少。
幾件此前爭論不休的議題再度被提起,臣公依舊各執一詞,吵嚷不休。
今日他竟很快抓住其中關竅,寥寥數語做出決斷,讓底下吵嚷的臣公一時噤聲,好一會兒才紛紛躬身領旨。
唯有在批閱到一份關於邊關糧草調度與儲備的奏請時,他筆尖頓了頓。
這份章程寫得極為老練,條理分明,考慮周詳。
既保障了前線日常所需,細節處又能看到對可能存在的擁兵自重行為的隱形制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絕非是兵部那些老油條,或者激進武將所能提出的方案。
倒像是深諳朝堂博弈之道,又通曉戰場實務之需,兩者巧妙平衡之作。
他目光下落。掃過奏章末尾的署名,是幾個職位不高,不太起眼的官員聯名上奏。
心中掠過疑惑,這等見識手腕,不像是這幾人所能有的。
但這念頭甫一升起,便被後續遞上來的其他政務打斷,奏章被歸入已批閱的那一摞。並未立刻深究。
然而,這份奏章的副本,幾乎在同一時間,也呈送到了榮秦王府的書案之上。
秦錚剛在校場練完槍,一身玄色勁裝未換,衣料被汗水浸透,緊貼著精壯魁梧的身軀。
他隨手拿起那份抄錄的奏章,鬢角還掛著汗珠,神情還帶著運動後的舒散。
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掃視。
可看著看著,那副隨意姿態漸漸收斂,他站直了身體,眼神漸趨銳利。
「這份章程,是誰的手筆?」他聲音低沉,問侍立一旁的心腹謀士。
「回王爺,明面上是兵部職方司主事趙文廷牽頭所擬。」
「趙文廷?」
指尖點著那個名字,秦衍哼笑一聲,意味不明,「此人平庸守成,在兵部熬資歷罷了。」
心腹謀士頷首,「確實,背後似有高人指點,只是痕跡抹得極乾淨,暫未查明。」
秦錚又將那份奏章副本拿起,仔細看了幾眼,隨即嗤笑一聲:
「秦衍那小子,身邊何時有了這等人才?」
「竟能想出這等既能餵飽邊軍又悄悄系上鏈子的法子,倒不像他一貫要麼放任自流,要麼往死里掐的作風。」
他重新拿起奏章,目光落在那些精準的數字和周全的預案上。
腦中卻倏地回憶起,近期心腹回稟。
秦衍似乎時常讓那位薇充容娘娘前去御書房陪伴,有時一呆便是大半日。
起初聽聞,他在心中暗自嘲笑秦衍的兒女情長。
一個後宮妃嬪,即便有幾分特別,也不過是皇帝用來解悶,或是平衡後宮勢力的玩意兒。
於大局而言,不過枚微末棋子。
前線將士浴血拼殺,他倒是有閒心在深宮內與妃嬪風花雪月。
可如今眼前這份老辣縝密的奏章,卻讓他不由自主想起,不久前的元旦宮宴之上,那一曲令人驚艷失語的《破陣樂》。
玄黑身影擊鼓而舞,剛柔並濟,氣勢磅礴,其間蘊含著對沙場的理解和豪情,絕非尋常深宮女子所能舞出。
又想起御書房那一次短暫交鋒。
那位薇充容,言辭恭順,態度謙卑,卻又不失鋒芒。
可偏偏是那幾句關於韓兆「用兵風格與傳聞不符」的感慨,此刻回想起來,時機巧合得令人玩味。
當時只覺是婦人無知,妄言國家大事,可笑至極。
如今細思,卻發現那幾句話就像是羽毛,不偏不倚,正好搔在秦衍癢處。
一個久居深宮,以耿直木訥聞名的妃嬪,竟能跳出那般蘊含殺伐之氣的舞蹈,還能在御前說出那般引人深思的話語?
秦錚眼中興味漸濃。
「有點意思。」他摩挲著下巴,眼底閃過探究。
「本王這位皇侄的後宮中,倒是藏龍臥虎。去,細查一下這位薇充容的底細。」
「是。」心腹領命,遲疑一瞬,又道,「王爺,那永和宮那邊……」
秦錚眸光一暗,腦海中再次浮現那件沾滿污穢的大紅色鴛鴦戲水小衣。
那股好不容易壓下的占有欲再次翻湧。
「繼續盯著。」他語氣沉了幾分,「若有機會,將她近日常用之物,再取一件來。」
他倒要看看,能養出這般女子的人家,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而那朵他早已視為囊中之物的嬌花,在徹底採擷之前,他需要了解更多,掌控所有。
心腹悄然退下。
書房只剩下秦錚一人。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牆壁上懸掛的那一副烏沉鎧甲,甲冑冰冷,閃爍著幽暗的光澤。
他唇角緩緩勾起。
秦錚站在被掛好的鎧甲前,唇角勾起。
皇侄啊皇侄。
你的江山,你的美人……似乎都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既然你不懂珍惜,暴殄天物。
那便換個真正懂得珍惜,也配得上她們的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