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陰影
十四個小時的飛行，足以將人的意志磨成粉末。
當飛機的輪子接觸到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跑道的那一刻，柳月嬋緊繃的身體才微微一松，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和不安攫住。
她沒有行李，只有一個隨身的手提包，裡面裝著秦東準備的所有資料，以及她的護照。輕裝簡行，像個逃犯。
與此同時，東海市，周家莊園。
書房內，昂貴的紫檀木桌上，一部加密電話剛剛掛斷。周文軒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臉上毫無波瀾。
「她到紐約了。」一個沙啞的，仿佛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從書房的陰影中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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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文軒沒有回頭，「內線確認了航班號和落地時間。」
「需要我做什麼？」
「我要她回不來。」周文軒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一場意外，或者幾場意外。過程不重要，我只要結果。讓她消失在紐約，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海里。」
陰影中的人影動了一下，沒有提問，沒有質疑。「明白。『影鬼』會處理好。」
「影鬼親自去？」周文軒略感意外。
「他喜歡有挑戰性的獵物。」沙啞的聲音說完，便徹底沉寂，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恢復了安靜。周文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自家的園林。柳氏？秦東？不過是兩隻妄圖撼樹的螻蟻。他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現在，只需要靜靜等待它們被碾碎的聲音。
走出機場通道，一股混雜著尾氣和熱狗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柳月嬋拉了拉風衣的領子，按照秦東的指示，走向指定的出口。
一輛黑色的林肯城市轎車早已等候在那裡。司機是個沉默的白人壯漢，舉著寫有「Ms. Liu」的牌子。核對過秦東給的暗號後，對方為她拉開車門。
「去曼哈頓，黑石資本大樓。」柳月嬋用英語吩咐道，儘管她知道，這只是個幌子。真正的會面地點，秦東說會在最後一刻通知她。
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窗外是陌生的摩天大樓和川流不息的人群。柳月嬋的心跳的厲害，她強迫自己冷靜，一遍遍在腦中預演著即將到來的談判。
她拿出手機，想給秦東發個信息報平安，卻發現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無服務」。
是信號問題，還是……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司機突然開口，用生硬的中文說：「柳小姐，坐穩了。」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推背感將柳月嬋死死按在座椅上。林肯車發出一聲咆哮，引擎轉速瞬間拉滿，瘋狂地向前衝去！
「你幹什麼！」柳月嬋厲聲喝問。
司機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前方。
柳月嬋順著他的方向看去，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一輛巨大的貨櫃卡車，如同失控的鋼鐵巨獸，正從一個側向路口橫衝出來，精準地封死了他們所有的去路！
這不是意外！
電光石火間，柳月嬋的腦海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林肯車在司機的操控下，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漂移動作，車頭擦著卡車的車身划過，激起一連串刺目的火花。但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車尾狠狠撞上了護欄。
天旋地轉。
安全氣囊爆開，將柳月嬋的身體保護在內。劇烈的撞擊讓她頭暈目眩，耳邊全是嗡鳴。
車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拽開。
「柳小姐，快走！」司機滿頭是血，沖她大吼，「他們還有後手！」
柳月嬋掙扎著解開安全帶，被司機一把拖出變形的汽車。周圍已經亂成一團，尖叫聲，喇叭聲，此起彼伏。
她還沒站穩，一種源於生物本能的恐懼讓她全身汗毛倒豎。
她下意識地抬頭。
對面一棟大樓的樓頂，一個微小的紅點，正牢牢地鎖定在她的眉心。
狙擊手！
「趴下！」司機嘶吼著將她撲倒在地。
「噗！」
一聲悶響，司機的後心炸開一團血花。溫熱的液體濺了柳月嬋一臉，那股濃重的血腥味，讓她胃裡翻江倒海。
壯漢的身體重重地壓在她身上，生命在飛速流逝。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她耳邊說：「活下去……秦先生……會……」
話沒說完，人就徹底沒了聲息。
柳月嬋的大腦一片空白。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實地籠罩著她。那個紅點，已經從司機的屍體上，移回了她的額頭。
完了。
她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終結的到來。
預想中的槍聲沒有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短促而清脆的槍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緊接著，是對面樓頂傳來的一聲悽厲的慘叫。
柳月嬋猛地睜開眼。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和狙擊手之間，像一堵無法逾越的牆。
是秦東。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國內嗎？他怎麼可能比她還先到？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中炸開，但她一個也問不出口。
秦東沒有看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戰場上。又有兩名穿著環衛工制服的殺手從人群中衝出，手裡拿著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秦東動了。
他的動作快到極致，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側身，抬手，射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兩名殺手應聲倒地，眉心中彈，連扣動扳機的機會都沒有。
解決掉地面威脅，秦東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沖向旁邊一棟建築的消防通道。
柳月嬋蜷縮在司機的屍體後面，渾身發抖，卻死死盯著秦東消失的方向。
幾分鐘後，秦東回來了。
他手裡拖著一個人，那人的一條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臉上全是血，發出痛苦的呻吟。
秦東將那人扔在柳月嬋面前，像扔一條死狗。
「周文軒派來的？」秦東開口，語氣冰冷，不帶任何情緒。
被俘的殺手咬著牙，一個字都不說。
「不說？」秦東蹲下身，撿起殺手掉落的匕首，在那人完好的另一條腿上比畫著，「『影鬼』的人，骨頭都這麼硬嗎？」
聽到「影鬼」兩個字，那殺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秦東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匕首猛地刺下，又快又狠地拔出。
「啊——！」殺手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
「我再問一遍，『影鬼』在哪？」
「他……他受傷了……在樓頂……已經走了……」殺手徹底崩潰了。
秦東站起身，不再理會腳下的俘虜。他走到柳月嬋面前，伸出手。
「歡迎來到紐約，柳總。」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現在，真正的戰爭開始了。」
柳月嬋看著他伸出的手，那隻手，剛剛毫不猶豫地廢掉了一個人。她再看看四周，警笛聲由遠及近。
她顫抖著，最終還是握住了那隻手。
冰冷，但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