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皮肉境圓滿
離開中軍大帳後,張三元獨自一人走在道路上。
心緒難寧下,他難得沒有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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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那些慘死的白魚村百姓,不能怪到他的身上。
但,若是自己當日沒有放走那隻蛇妖,或許,一切便不會走到這一步……
「三元兄弟,三元兄弟!」
忽然間,張三元聽到了呼喚聲,他轉頭看去,只見許思一邊朝著他快步走來,一邊揮舞著手臂。
「可算找到你了。」他喘了口氣:「剛剛登記處,來了個人,自稱是小漁村的,是你的同鄉,想要將這封信交給你。」
同鄉?信?
表叔一家在軍營內暫時住下,張三元不記得自己在小漁村內,還有關係好到需要寫信的同鄉。
心裡如此著,他拱手道:「麻煩許兄送信了。」
「不麻煩,不麻煩。」許思嘿嘿一笑,將信件遞給張三元後,便轉身離開。
打量著手中的信紙,張三元蹙眉,隨即展開。
信的內容很短,是村里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者找私塾先生代的筆,大致意思的,想請張三元在七月十五日後回村,主持河燈大會。
村正死後,小漁村沒有話事人,但在村民眼中,河燈大會又不得不辦,特別是知曉水生村的慘劇後,更是人心惶惶。
於是眾村民一思量,決定推選小漁村如今最有本事的張三元,來當這個主持人。
至於河燈大會的時間,相比於原先,拖延後了數天,定在了五天後的七月十五。
「呵,讓我來當小漁村荷燈大會的主持人?」
張三元只覺得可笑。
修河河妖,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自己,自己去當主持人,怕不是小漁村當場就要遭到血洗。
張三元不清楚,這封信的到來,是村民自己的主意,還是那兩個蛇妖的「陰謀」,但也無所謂了,反正他也不準備去。
時間是站在他這邊的,每過一天,他都能變強一截……
回到校場,他沉下心來,專心練功,感受著體內氣血一點點的進步。
……
翌日,巳時末(早上十一點),張三元停下練功,長舒口氣。
內視己身。
「八十縷氣血了,距離皮肉境圓滿,越來越近了。」
張三元收起鑌鐵長槍,一番收拾後,出了軍營。
他要去一趟修城。
午時,他與老陳、陳九約好,在修城門口拿寶藥。
「十全大補湯,讓我漲了三十縷氣血,這份寶藥怎麼說也能提升十縷氣血吧?」
張三元有些期待。
為了避免麻煩,他在離開軍營後,簡單偽裝了一下,讓自己與尋常路人大差不差。
不多時,他便抵達了修城門口附近。
臨近午時,陽光火辣辣的,照得人直流汗。
「還沒到嗎?」
離午時還有一刻鐘,張三元也沒多想,準備尋個陰涼處歇歇。
張三元與兩人約好,手持黑布包住的鑌鐵長槍,站在城門外比較顯眼的位置。
但他剛轉身,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纖弱的喊聲:「這、這位大人,敢問是『恩公』嗎?」
恩公……會這麼叫自己的,只有老陳和陳九了。
但這聲音,分明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聲音?
張三元疑惑的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灰色衣褲、看上去不會超過及笄之年的少女。
她的皮膚很白淨,眼神柔柔弱弱的,有些怕生。
見張三元對「恩公」二字有反應,她眼睛微亮,連忙小跑了過來。
因為跑得急,她的聲音有些喘:「恩、恩公,我受人之託來此,將一物交給您。」
「敢問恩公,可否告知約定之人的姓名。」
「老陳、陳九。」張三元回答,但心中卻愈發疑惑。
兩人為何不自己來,反而冒險讓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將東西拿給自己?
聽到正確的名字,少女終於放鬆下來,將一行囊遞過來:「恩公請收好。」
「您可以檢查一下,看東西少沒少。」
張三元也不猶豫,直接解開行囊。
裡頭東西不多,一巴掌大的金屬葫蘆,以及一封,信?
搖了搖葫蘆,聽到裡頭近乎滿溢的水聲,看著密封好的蓋子,張三元微微點頭,知道這就是「寶藥」了,至於信件的話……
「東西沒少,麻煩姑娘了。」他行禮道。
「嗯,恩公,既然東西沒少,那小女子就先走了。」
少女乾脆利落的離開,張三元低頭看向手中的信件。
只見信封上寫了四個大字:恩公親啟。
打開一看。
「恩公,很抱歉,我與陳九不能親自將寶藥交到您的手上。」
「非是不願,實是不能。」
「昨日,有蛇妖出現,屠殺了修河沿岸的百魚村,今日,妖魔很可能再度出手,屠殺另外的村莊。」
「我自知本事不濟,或許難以阻攔妖物,但無法眼睜睜看著這麼多百姓慘死。」
「上頭的支援是等不及了,也只能我們兩人先頂上了。」
「那蛇妖如此做的目的,或許就是為了引我,以及那小漁村的張三元過去,想來,是要我們身上的某個東西吧。」
「此事與恩公無關,還請您一定不要再以身涉險。」
「承蒙您的關照,救命之恩,難以為報,只能來世做牛做馬,再償還您的恩情。」
「今早我與陳九已經出發,前去搜尋那蛇妖的蹤跡,若是午時未歸,這份信以及寶藥,便會由他人交到您的手中。」
「切記,寶藥藥性剛烈,需至少分三日服食。」
「勿念,願君武運昌隆,老陳留筆。」
白紙,黑字,字字分明。
張三元眼神平靜的放下信件。
片刻後,他忽然笑出了聲:「呵……」
兩個皮肉境中期、連那小蛇妖都打不過的玄鴉衛,為了所謂的「信念」,明知在到來的更強蛇妖面前不是對手,還這麼傻乎乎的趕了過去……
這亂世之中,有如村正和李虎一般,為非作歹之人,有如高千戶那般,明明有本事卻畏縮起來的膽小鬼,但也有明知必死、卻仍舊飛蛾撲火的義士。
那耀眼的信念,讓張三元相形見絀,讓他自慚形穢。
他知道,自己遠沒有兩人那般崇高的信念,願意為了國家、為了百姓而犧牲……
恍惚間,張三元好似回到了與兩隻蛇妖初見時,對方手裡,那被提著的孩童腦袋,血與淚,模糊了臉龐。
沉默間,他遠離城門,來到一林間相對空曠幽靜之地,撥開寶藥的蓋子,咕嚕咕嚕的,將所有藥液灌入嘴中。
滾燙如岩漿的熱意,自腹部蔓延至全身。
張三元手持鑌鐵長槍,就這麼一遍遍的練功。
翻湧的熱意,在淬鍊過肉身後,在體內快速沉澱為一縷縷氣血。
八十一、八十二……
直到,九十!
甚至,還未停下!
九十一、九十二……
前所未有的濃烈殺意,令張三元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
士卒基礎槍法的一招一式之間,蘊含了隱而不發的霸烈殺意,好似山君巡視山林。
許久,當體內熱流退去。
氣血總數,也停滯在了九十四縷。
張三元深吸口氣,背負長槍,朝著百魚村的方向大踏步而行。
烈日下,槍意勃發,森寒酷烈。
此去,欲斬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