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書到用時方恨少
臥房裡,只剩下「四大才子」。
房門一關,吳楓第一個跳起來,指著門外,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我的天!你們聽見沒?一個尚未開蒙就能構思出這種故事的神童天才!居然……居然崇拜我們這四個……廢柴臭皮匠?!」
他看向盧盛:「盧盛!你壓力大不大?我都替你臊得慌!他要是知道我們連《三字經》都背不全……」
盧盛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閉嘴!你以為我不知道?!」
李槐趕緊打圓場,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
「好了好了!現在不是臊不臊的時候!關鍵是怎麼把這事體面地辦了!」
他壓低聲音,快速說出自己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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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主意!」
「第一,署名!書可以署我們『宛南城四大才子』的名!但必須註明——『由蕭寧講述構思,四人代筆著寫』!這樣既不失體面,也不奪了寧弟的原創!」
「第二,出版!我家書肆負責大批量印刷!保證鋪滿上宛縣所有書攤!」
「第三,宣傳!我們仨負責把書送給縣衙、府學、還有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讓他們都知道我們四大才子的大作!」
「第四,稿酬!書賣的錢,一文不少,全歸寧弟!」
他環視三人,總結道:
「咱們賺的是『才名』!不丟臉!也能在寧弟面前維持住形象!一舉兩得!」
「好主意!」王賀年立刻贊同。
「我同意!」吳楓也點頭。
盧盛想了想,也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拍板道:「行!就這麼辦!」
盧盛打開門,將蕭寧喚了回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大哥」的沉穩,將商議結果告知蕭寧:
「小弟,我們商議好了。書,由我們四人代筆著寫,署名『宛南城四大才子』,但會註明『由蕭寧講述構思』。書賣的錢,全歸你!」
蕭寧聽完,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我聽幾位兄長的!」
他表現得無比信任和順從。
「好!」盧盛見蕭寧如此爽快,心中大定,豪氣頓生!
「筆墨伺候!」
李槐、王賀年、吳楓也摩拳擦掌,情緒激動!
家僕們立刻奉上上好的筆墨紙硯,在寬大的書案上鋪開。
四人各自選好位置,挽起袖子,拿起毛筆,蘸飽了墨汁,一個個神情肅穆,仿佛即將書寫傳世名篇!
「小弟!看好了!大哥這就給你露一手!」盧盛信心滿滿。
「筆走龍蛇!寫驚世話本!」吳楓豪情萬丈。
「妙筆生花!」王賀年躊躇滿志。
「財源滾滾!」李槐不忘本行。
蕭寧站在一旁,雙手托腮,做出一副「崇拜期待狀」,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們。
然而……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盧盛手持毛筆,懸在雪白的宣紙上方,眉頭緊鎖,遲遲不肯落下。
怎麼寫?
從哪裡開始?
紂王暴虐無道……怎麼寫才顯得暴虐?
他腦子裡只有蕭寧講述的畫面,卻找不到合適的詞句描繪。
吳楓倒是乾脆,唰唰唰寫了幾行:
「紂王壞,壞得很,天天喝酒吃肉,還打人……」
寫到這裡,他猛地停住,看著自己那歪歪扭扭、如同狗爬的字跡,再看看那幼稚不堪的句子,臉「唰」地一下紅了!
他飛快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團,藏進袖子裡,裝作若無其事地重新鋪紙。
王賀年也陷入了困境。
他努力回憶蕭寧描述的「石磯設計水淹陳塘關」的場景。
「火光漫天,大水滔天,百姓哭嚎……」
這……這該怎麼寫?
他支支吾吾,表情尷尬,筆尖懸在半空,一個字也落不下去。
李槐咬著筆桿,苦苦沉思。
他想寫哪吒自刎救民那段。
「哪吒望著被大水淹沒的城池,聽著百姓的哭喊,毅然決然……」
「毅然決然」怎麼寫?
「悲壯」怎麼寫?
他感覺腦子裡空空如也。
蕭寧看著四人窘迫的模樣,心中暗笑,臉上卻露出「天真」的疑惑:
「敢問四位大才子,為何還不開始呢?是不是……太難了?」
這話如同利箭,精準地戳中了四人的痛處!
困境根源:
學業荒廢!
字丑!
胸無點墨!
缺乏詞彙!
不懂描寫!
場景(火光漫天)、氣勢(大兵壓境)、招式(火舞旋風)……這些精彩絕倫的畫面,他們根本無法用文字描繪出來!
生平頭一次,一股強烈的悔恨湧上四人心頭!
後悔……
後悔沒認真用功學習!
盧盛猛地放下筆,乾咳一聲,掩飾著尷尬:
「咳咳……小弟啊,你看……我們講了一夜故事,又激動了這半天,一夜沒睡,太累了,狀態不好。」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
「這著書立說,乃是大事!需要養精蓄銳,才能寫出好文章!」
李槐、王賀年、吳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附和:
「是極是極!」
「對對對!太累了!腦子不清醒!」
「不能糟蹋了小弟的好故事!」
盧盛趁熱打鐵,提出了一個讓蕭寧都差點笑出聲的建議:
「這樣!白日裡,我們去學堂好好讀書!養足精神!放學回來,再聚在一起,好好寫!如何?」
主動求學!
為了著書而求學!
蕭寧心中樂開了花,臉上卻不動聲色,笑著點頭:
「好!都聽大哥和三位才子的!」
他看著眼前這四位被「著書」大業逼得主動要去學堂的紈絝少爺,心中充滿了期待。
計劃,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四個大家族的友誼和幫扶,指日可待!
「那……小弟,我們先回去了!養足精神,下午學堂見!」盧盛如蒙大赦,趕緊招呼三位損友。
四人如同打了敗仗的士兵,又像是即將奔赴戰場的勇士,帶著激動、羞愧和一絲莫名的使命感,匆匆離開了盧盛的臥房。
蕭寧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學堂見?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