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學堂風波
次日清晨，通往盧氏族學的青石板路上，空氣里還帶著露水的濕潤。
盧盛特意起了個大早，精心挑選了一身新做的寶藍色綢緞長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帶著蕭寧，故意放慢了腳步。
果然，沒走多遠，就在一個拐角，「偶遇」了同樣磨磨蹭蹭的李槐、王賀年和吳楓三人。
四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哼！」盧盛率先揚起下巴，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翻了個白眼，把頭扭向一邊。
「切！」吳楓毫不示弱，同樣回敬一個白眼外加不屑的撇嘴。
李槐小眼睛眯了眯，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聲。
王賀年則乾脆抬起下巴，用鼻孔對著盧盛，仿佛眼前只是一團空氣。
然而，這劍拔弩張的幼稚對峙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四人的目光幾乎同時，精準地落在了盧盛身邊的蕭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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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嘩啦！」
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四人瞬間放棄了彼此間的敵視，動作整齊劃一地圍攏過來，將蕭寧密不透風地圍在了正中心！
剛才還互相不搭理的四個人，此刻目標出奇地一致——寧弟！
「寧弟！早上吃了沒？瞧！大哥特意讓人起了個大早蒸的肉包子！還熱乎著！快嘗嘗！」吳楓動作最快，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還冒著熱氣的大肉包，殷勤地遞到蕭寧面前，臉上帶著憨厚又期待的笑容。
蕭寧剛伸手接過，還沒來得及道謝。
李槐就靈活地一扭身，擠到蕭寧另一側，二話不說就伸手去摘蕭寧肩上那個沉甸甸的書箱：
「哎呦！這麼重的書箱！怎麼能讓寧弟你背著？累壞了怎麼辦？來，李哥幫你拿！」
他嘴裡說著，手上動作不停，一把將書箱薅了下來，然後看也不看，順手就塞進了旁邊盧盛的懷裡，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
「某位大少爺自己空著手，也好意思讓小弟背這麼重的東西？嘖！」
盧盛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塞搞得一個趔趄，差點沒抱住書箱，氣得直瞪眼！
王賀年則趁著這個空檔，湊到蕭寧面前，從袖子裡摸出一本嶄新的《增廣賢文》，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寧弟，啟蒙要緊。晚上若有空，來王府吧，大哥親自教你讀這本《增廣賢文》，比某些人自己都學不明白的強。」
面對這四面八方的「關懷」，蕭寧只覺得哭笑不得。
他坦然接過吳楓的肉包，咬了一口，點頭贊道：「嗯！好吃！謝謝吳哥！」
又對李槐道：「有勞李哥了。」
再對王賀年笑笑：「王哥費心，小子記下了。」
最後，他看向抱著書箱、臉色鐵青的盧盛。
盧盛終於找到了反擊的機會！
他先是嫌棄地瞥了一眼吳楓的肉包，冷哼一聲：「寧弟早在府里用過早食了！燉了一夜的瘦肉粥，最是滋補，豈是這乾巴巴的肉包能比的？」
接著，他用力拍了拍懷裡的書箱，得意地看向王賀年：「教《增廣賢文》？呵！不勞王少爺費心！這書箱裡，我給寧弟備的啟蒙書籍齊全得很！《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幼學瓊林》……應有盡有！」
他挺起胸膛，炫耀著「近水樓台」的優勢：「寧弟的學業，自然由我這大哥親自操心！」
吳楓、李槐、王賀年三人看著盧盛那副嘚瑟的模樣，再想想他確實能天天和蕭寧住在一個屋檐下，頓時氣得牙痒痒，卻又無可奈何！
這詭異的一幕，自然落入了同樣走在上學路上的其他族學學子眼中。
他們一個個看得瞠目結舌，差點在風中凌亂！
這……這是什麼情況？
盧盛、吳楓、李槐、王賀年……宛南城四大紈絝……竟然圍著一個書童……獻殷勤？！
搶著送吃的？搶著背書包？搶著要教他讀書？
到底誰是少爺？誰是書童啊？！
學子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和震驚。
這蕭寧……究竟是何方神聖？有什麼魔力？能讓這四位混世魔王如此對待？
太不可思議了！
而那些跟著自家少爺來學堂的僕從、書童們，看向蕭寧的目光則充滿了赤裸裸的崇拜和尊敬！
瞧瞧人家！
同樣是書童，這待遇！這排面！
簡直就是我輩楷模啊！
於是，蕭寧幾乎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在盧氏族學一夜成名。
從之前毫不起眼的小書童，變成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傳奇人物」！
雖然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麼，但並不妨礙他們記住這張清俊淡定的臉，以及他身邊那四位鞍前馬後的「少爺大哥」。
學堂一角，耳房窗口。
趙夫子趙元橋正準備今日的課業，恰好遠遠瞥見了路上那「四大紈絝圍一書童」的奇特景象。
他花白的眉毛皺了皺，眼中閃過一絲費解。
這幾個朽木……又在搞什麼名堂？
罷了罷了，只要不來學堂搗亂，隨他們去吧。
他的心思很快就不在那邊的鬧劇上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案頭那張被他反覆觀摩、幾乎要摩出包漿的字帖上。
那力透紙背的「朽木不可雕也」批語旁，是那篇雖然依舊稚嫩醜陋，卻已隱隱透出筆鋒神韻的臨摹帖。
越看，他越是喜歡。
越看，他越是驚艷！
短短一日，進步如飛！
這絕對是百年難遇的書法奇才胚子！
可是……
這人到底是誰？！
趙夫子煩惱地抓了抓本就稀疏的頭髮，眉頭緊鎖。
他問遍了那日可能出入耳房的僕從、書童，甚至旁敲側擊了一些學子，卻毫無線索！
那個驚才絕艷的「神秘天才」，仿佛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憑空消失了一般！
真是急煞人也！
蕭寧隨著四位「大哥」走進學堂大門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耳房窗口。
遠遠看到趙夫子那副對著字帖時而讚嘆、時而抓耳撓腮的焦急模樣，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迅速低下頭，掩飾了過去。
趙夫子，別急。
時候……還未到呢。